结果还真被简从兰记住了它大致的体型和喜欢变的样子。
因此,当简从兰因误吸引发吸入性肺炎住了一周ICU,叶扬焦虑暴躁到忍不住又开始伤害自己时,被简从兰发现了。
简从兰躺在病床上,惨白无色,他想要说点什么,又淌下泪来。
叶扬爬到床上,触手从被子底下钻进去,接触到简从兰冰冷的身体,它缓缓地把简从兰包裹了起来,触手轻柔地停留在简从兰脸上,舔舐掉他的眼泪。
叶扬说:“别哭了,待会又呛到了。”
它的声音闷在膜层里,它包裹着他,像一只蚕蛹。
简从兰哭得更凶了,眼泪汹涌流下,病情不可逆转。想起自己马上就要死去,生出了许多不舍,他实在是很喜欢面前这个非人生物。
在这样温柔的包裹里,简从兰觉得自己想错了很多事情,简从兰曾经以为叶扬什么都不懂,小心眼地怀疑他的真心。但其实他喜憎分明,也有自己喜欢的物,喜欢的人。
这个生物一样很在乎他、喜欢他。此前,简从兰一直不是很自信,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个“人”是真的爱他,现在简从兰的患得患失被治好了。
而这个时候才明白,又有什么用呢?
简从兰说:“别再伤害你自己了。”
叶扬亲密地贴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抱怨道:“你吓到我了。”
说的是那天晚上,他忽然被呛,导致食物误入气管,进了一次急诊室,当晚烧到39℃,叶扬吓坏了。
泪迹干涸在眼角,新的泪又流淌出来,简从兰保证:“不会了,下次吃东西,我会很注意。”
叶扬不信,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一副孱弱的躯体。他心说,简从兰要是像我一样能随便控制身体就好了,人的身体真是不方便且脆弱。
简从兰继续说:“我吃了你也没用,但你要是自残,我会担心的,别再让我担心你了。”
叶扬不说话,简从兰就这样一直看着他。
两人无声地僵持一会,像是为了安抚简从兰,叶扬牵动脸部肌肉,露出一个浅笑,算是同意了。
这一次是有惊无险,待能摆脱呼吸机后,简从兰再一次回到家里。医疗团队严阵以待,叶扬也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简从兰虽无奈,但也没办法,他时常昏睡,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而少部分清醒的时间也大多数是花在了检查、吃饭、吃药这些琐事上。
他是一个隐忍顺从的病人。
他知道,有些临终前被病痛折磨的病人可能会变得古怪、疑神疑鬼,简从兰便尽力控制情绪、配合治疗,不想因此伤害身边亲近的人。
只是,他有时候也会觉得恍惚,也会怨恨老天,他好好的活到三十一岁,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患病,还是如此罕见的病例,像是被老天诅咒了。
怨天尤人毫无用处。
简从兰意识昏昏沉沉,有时候会想:人死前会想什么?落在自己身上,简从兰会回想自己干过的蠢事。
爷爷拖着病体看管集团,始终放心不下。让一位老人两次送别儿孙,沉疴在身,要在公司竭力操持,还要反过来探望自己,简从兰是愧疚的。
小妹开学后回到学校,没课的时候几乎扑在了公司上,那么努力,每次都笑着报喜,简从兰能看透她的逞强。
就像简从心第一次搬出去住一样,简从兰大家长主义作祟,一方面欣慰她的成长,一方面又怕她太辛苦。
而叶扬呢,是他后悔得最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