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好像真的成为了一只水宝宝，缩在角落里，透明的一只，从黑色的豆豆眼里挤出眼泪。

它自己偷偷哭，尝到很多的苦涩，被简从兰发现。

它哭得缩水了。

简从兰拖着无力的腿下床，蹲到它身边，忍着悲痛问：“为什么小了那么多。”

“我没有割自己。”不知道它是从哪个部位发出的声音，闷闷地辩驳，“是因为天太干了。”

简从兰曾经教他什么是悲伤，怎么做出悲伤的样子，人类悲伤时会哭，叶扬就造出一个泪腺，把水分从眼睛里挤出来。

它学会了，就一直在流出水分。

简从兰很后悔这样教他。

简从兰曾经说：我再也不会做蠢事了。结果又做了另外一件蠢事，他成为了叶扬这么伤心的原因。

它明明一直在进化自己的味觉，时常高兴地和他分享自己的进食体验。他病了之后，它只能跟着吃病号餐。

它是想和简从兰一起品尝更多的美好的，但是之后品尝的更多的是眼泪的咸湿、苦涩。

简从兰很后悔教会他什么是爱，他发现，比起叶扬不爱他，他更怕叶扬以后会一直痛苦。

它以前是一只多么奇怪、有趣、活泼的生物啊，现在变得干瘪、沉默、缺水。

简从兰问它：“你的记忆会留存多少年？”

叶扬说：“我什么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简从兰问：“那你会活多少年呢？”

叶扬说：“我不知道。”

简从兰说：“或许你可以试着，再去喜欢一个人类。”

叶扬又哭了，呆呆地落泪，泪珠比它的小眼睛还大，他说：“不，我只喜欢你。”

它抬起小白脸看着简从兰，心里是苦涩发紧的，它的思维开始发散，身后的叶片蠢蠢欲动，吞进肚子里，早就试过了。

叶扬说：“你死后，可以让我吃了你吗？”

简从兰一时怔住，不知道它怎么能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大概和他一样快崩溃了。

简从兰说：“不行，我要去火化的。”

“哦。”那些叶片不断延展拉长，当着简从兰的面，环缠住他的躯干，猛地把简从兰提了起来，叶扬讨价还价一样改口：“行的吧，反正你也死了。”

铺天盖地的触手就在眼前蠕动，简从兰被半吊在半空，一点挣扎也没有，也不看叶扬，闭着眼睛平静地说：“我希望你放下我。”

放下我吧，简从兰害怕它一直伤害自己，也怕它一直伤心。

他教会它什么是爱，他走了之后，谁来教它放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