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快乐要消失了吗?
叶扬想要把简从兰吃掉。
…
但简从兰生病了,还是不要了吧。
叶扬把自己变回原形,果冻状的软体摊了一床,每一根触手都好似失去了生机,无力地耷拉在惨白的被褥上。
它额头上那根黝黑的触手不断地拉长,寻着那点若有似无的呼吸,找到了简从兰苍白的面庞,在他的鼻尖上点了点。
又顺着轮廓摩挲过眼睫与眉毛,最后划下来,落在干涩的嘴唇上,按一按它就陷下去,离开时还是一个浅浅的凹陷,失去了皮肤的弹性。
他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叶扬开始变得很焦虑,病急乱投医,想要自残,想把他的嘴巴撬开,然后往里面灌东西。
叶扬滑下床,在落地的那个瞬间重新建构人类骨骼与肌肉,先是骨架然后是覆盖上面的肌肤。
在快要完成前的那一秒,叶扬定住了,整个躯体的变化暂停,它盯着自己的“手”,透绿色的软体下覆盖着人类的骨骼,正待生成皮肤。
它把目光移到简从兰身上,又呆滞地移回来,那个曾经被压制的疯狂念头又回来了。
如果我无法吃掉简从兰,那么,让简从兰吃掉我吧。
整个手臂拉长延伸,根部处被扯得细细的,叶扬下了狠劲,把它扯断了,扯断的一瞬间,胳膊钻心一样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疼得它想要打滚。
他从未试过一次性失去一条“手臂”,但还好,疼痛只是暂时的,他粗喘着气,切面平整的断口处,又蠕动着长出新的骨骼,一分钟后,新的手长了出来,他又是一个完整的人类了。
那节触手躺在地毯上。
叶扬把它捡起来。
晚些的时候,简从兰醒了过来。
叶扬就坐在一旁,见他睁开眼睛,立马扶着他坐起来,在后腰处垫高了几个枕头。
简从兰含糊地用脸蹭蹭叶扬挨得很近的发丝,人还不是很清明。
叶扬把他安顿好后,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杯子,送到简从兰嘴边:“喝点水。”
“嗯。”
简从兰仰头,微凉的液体被缓缓倒入嘴中,再顺着喉管咽下。
怕他呛咳,叶扬每喂两口就停下来,随时准备帮简从兰顺气。
就这样喂了十分钟,简从兰喝了半杯水,就偏头不肯再喝了。
水渍留在简从兰唇角,叶扬盯着看了一会,用指腹给他擦干净。
今日简从兰精神状态不错,叶扬缠着他读剩下的诗集,简单循着声音摸了进来,在他们脚下蜷成一团,用蓬松的尾巴扫简从兰的脚踝。
没人嫌他读得慢、卡壳黏糊,都竖着耳朵倾听。
到了晚上睡觉,两人躺在床上,叶扬给他讲今日别墅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小伙子恋爱的事情也要拿出来说一说。
絮语中,简从兰又要昏睡过去。
叶扬就止住声音,他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冷静地吐出一句:“你下午喝的那杯水,里面有我的身体组织。”
简从兰疑惑地抬眼,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气音:“什么?”
叶扬与简从兰对视,说:“我把它打成稀,做成一杯饮料让你喝下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简从兰精神了几分,条件反射地要去抠嗓子,一口气呛住了,顿时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叶扬捂着他的背顺气,着急地要给他喝水,但简从兰唇瓣一接触到水杯就避开了。
他咳得面色涨红,好一会平复,他有点崩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要…干什么呀?你割的哪里,有没有…有没有…受伤。”
他现在说话断断续续,有时候还会大舌头,叶扬怜惜地理他的发丝,说:“什么事也没有。”
简从兰手摸到床头,开了房间灯,慢慢说:“你…变回原形…给我…看看。”
叶扬照做了。
它瞬间就融化。
一只背部缀满肥厚叶片,有着白净小脸和腮红的“小羊”出现了。它漆黑的触角灵活地在空气中晃动。
简从兰忽然眼前一阵眩晕,他捂着额头,感觉头痛欲裂。
那几根触角就很贴心的绕上来,替他按摩头皮。
缓过这一阵,他睁大眼睛,仔细地看,但是叶扬好几个月没在他面前现原形了,他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也或许是眼睛要废了。
最终,简从兰一字一顿地说:“别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叶扬假装自己不会说话,睁着一双小黑豆眼睛卖萌。
简从兰拨弄他额头上的触角,“听到了吗?算我求求你。”
那几个触角反而纠缠上简从兰修长的指间,在伶仃的手腕上攀爬,黑配白,像藤蔓缠绕着漂亮的瓷器。
它点点头。
他预备阳奉阴违,反正吃进去了简从兰什么也不会发现,还能借此补充营养。
简从兰深深地看着叶扬的形状,记在脑海里,然而叶扬是流动的一摊,变来变去随心所欲,他记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