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映沉默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
来之前,她已经预料到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但她没想到没想到幕后之人掐断线索的速度会这么快,赵启明甚至还没被审讯就会被移交走,不但没法查出他和易楚生案的关联,甚至连走个审讯过场的机会都没留。一旦赵启明被第三防区接管,连映这边就鞭长莫及,外部唯一的破案突破口被焊死,她洗脱谋杀罪名的希望就会被再一次掐灭。
“怎么了,这个消息让你受打击了?”李蔚冷不丁问道。
连映心下一跳,立刻反驳:“打击?受什么打击?”
“没有就好,我就是感觉,你听到这个消息好像挺不高兴的。”
感觉?连映心里一动。
李蔚是不是也像夏雨一样,信任值和同步率上升以后,就会开始感知到她的情绪和想法?还是说,她对自己产生了什么怀疑,在试探自己的身份?
她本没打算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但眼下,一旦李蔚知道了她的身份,肯定会拒绝和她继续合作,连映还需要靠她来得知案情的有关消息,不能现在就在她面前掉马。
连映知道自己不能在李蔚面前露出破绽,她努力按捺心头的失望,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预料之中。他们需要一个毫无背景的替罪羊把盖子捂死。】
【你知道就好。】李蔚抓起桌上的警用风衣外套,迈步走向门外,【通报会马上开始,陆靖遥已经上台了,我得去现场侧翼盯着。如果你只是来打听这个,我没时间跟你多耗。】
赵启明的坏消息和李蔚的话语在心头盘桓,连映正琢磨怎么回话才能摆脱嫌疑顺便开口套话,意识另一头王红那边的精神触手却传来了王红强烈的情绪波动。
连映神情一凝,把主意识切到了王红体内。
作为在下城区帮派火并里替老大顶罪入狱的硬茬,“红蝎”王红的神经元波形就像一团粗粝炽烈的暗红余烬,带着浓重的硝烟气与暴戾。此时此刻,这团余烬正在紧邻的一号询问室里剧烈躁动。
连映眸光微动。她没有断开留在李蔚脑海里的神经链接,只是将绝大部分精神力迅速抽离,化作一道极细的游丝,悄无声息地沿着监区冰冷的合金龙骨延展,单向嵌合进了王红亢奋警惕的情绪场中。
借着王红的视神经与听觉感知,隔壁审讯室内的景象在连映的意识底盘上清晰铺展。
长桌中央,王红双手搭在金属台面上,沉重的合金手铐压出两道暗痕。此刻,她嘴角,眉头拧成了深疙瘩,眼神不耐地直直看向对面的文森特:
“文森特主管,同样的问话我已经回答第四遍了。今天清晨开闸放风,是克洛伊先发现洗手间隔间反锁,喊了我们几个人一起踹门。李棠立刻按了紧急呼叫铃,值班守卫和医护在三分钟内赶到现场。监室里头顶全天候开着六个广角镜头,除了厕所里的情况啥都能拍到,你抓着我反复问这十分钟里的站位和动作,到底是想查卢维怎么死的,还是想往我身上栽赃?”
长期在街头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让王红对官方人员有着极强的戒备心理。说到这,她冷哼一声,手铐在铁桌面上撞出刺耳的脆响:
“卢维死了,老娘也觉得晦气!但你们要是想把那支药扣在我头上,趁早死了这条心。公会替我请的律师还在外头盯着,我顶的是聚众械斗的雷,犯不上在牢里给你们背杀人投毒的黑锅!”
顺着王红抬起的不忿目光,连映趁机看向审讯桌对面坐着的四个人。
正对王红的主审席上,坐着一个身穿深色立领大衣、胸前别着金色徽章的中年男人。男人面容冷峻如铁石,手边的金属桌面上嵌着一块常亮的信息屏,上面正显示着他的身份标识:【特别指导组首席督察韩慎】。
在韩慎身侧,坐着一个穿灰色高阶行政常服的男人。连映曾在所长郑仁钧身边见到过一次,大概是郑仁钧亲信。
男人双手交叠搭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漠然,看不出情绪,胸口别着一枚银底黑字的身份牌:【羁押所常务督察长兼督察处主任严巡】
长桌正前方,文森特正戴着白手套,手里捏着一叠文件。
而在长桌最边缘的法务记录台前,还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文职人员。他穿着一身熨烫整齐的制服,鼻梁上架着副细黑框眼镜,神情温和端正,手指在加密终端上均匀敲击,正在将现场问询录入司法备份。
透过王红的视野扫过那名年轻文职人员的刹那,连映的精神游丝莫名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那人周身书卷气很浓,看起来毫无攻击性,连映却莫名对他有些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