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二十分,暮城B区执法局,媒体通报厅后台休息室。
铅灰色的酸雨砸在装甲百叶窗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屋里空气浑浊逼仄,浓烈的速溶黑咖啡焦苦味混着烟草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陆靖遥站在穿衣镜前,一丝不苟地扣上特勤制服风衣的暗扣,面色一如以往的冷淡,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右眼那枚泛那枚军规战术义眼无声明灭的低频暗红,悄然泄出一丝压抑不下的紧绷。
她正在听特勤局最高防务指挥部直接下达的最新指令,内容简洁明确,是一如既往的军方风格:
【创联医疗案定性上限为企业违规流转管制药剂。通报会严禁提及易楚生案,严禁关联军方后勤供应链。】
【是。】她用意念在脑内回复了一句。
“嗡——嗡——”
靠在档案柜边的李蔚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急促震颤起来。来电显示跳动着B区执法局局长的专属加密内线。
李蔚正在嚼干硬的高能压缩棒,干渣刮擦着喉管,胃部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空置一阵阵抽搐发疼。感到个人终端像是在手腕上地震般的抖动,她没着急接听电话,而是在脑芯里用意念下了一道指令,将内脏神经的痛觉回传直接下调了七成,一阵冰凉的麻木感顺着脊髓迅速压下,痉挛的刺痛瞬间被剥离成一种隔靴搔痒的闷胀钝感。
李蔚紧锁的眉头稍稍松泛了些许,面无表情地咽下残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划开了终端上疯狂震颤的接听键。
听筒那头立刻炸开B区执法局局长暴跳如雷的咆哮:
“李蔚!你怎么不接脑芯通讯?!你脑子里的芯片是摆设吗?!”
“后台有特勤局的军规频段压制,内网信道容易被嗅探。”李蔚语调平得听不出半分起伏,“局长,什么事?”
“什么事?!特勤局局长秘书处的电话刚才直接拍到了我桌子上!”
听筒那头的咆哮几乎要震裂微型喇叭:
“我不管你在创联大楼查到了什么,今天通报会上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联合审查!你只是个从地方借调过去协助特勤局办案的,别把自己当成什么救世主!要是敢在全城媒体镜头前多说一个字,别说专案组容不下你,我明天就扒了你身上这身皮!”
嘟的一声,通讯被对方气急败坏地单方面掐断。
挂了通讯,李蔚又咬了一口能量棒,却被嘴里甜到发苦的味道弄到食不下咽,终于忍无可忍地将剩下小半截干硬的压缩棒扔在铁皮柜上,二者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局里要压,特勤局也要压。”
李蔚靠着铁皮柜,看向陆靖遥的背影,语气沉沉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赵启明在易楚生死前的那个不在场证明至少有三处数据覆写痕迹。”
李蔚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陆靖遥的背影,语气又快又沉:
“发布会开始前,不止一个人听到过他们两个在休息室里为资金链翻脸争吵!易楚生体内的生化毒剂是创联未报备的管制品,赵启明作案动机和技术手段全占齐了,他的嫌疑最大!只要给我二十四小时,我能把他那一整套口供全扒下来!”
“然后呢?”
陆靖遥戴上第二只黑色皮手套,拉紧手腕上的搭扣,转过身来,军规战术义眼微微转动,机械对焦的细响冰冷而刺耳:
“不止一个人?你所谓的证人,一个是现场抓获的第一嫌疑人连映,另一个是易楚生的亲女儿。”
陆靖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蔚,语调像手术刀一样冷硬:
“连映自己就是涉案凶手,她的证言在法庭上是标准的脱罪辩解,连初审采信都过不去。”
“至于易楚生的女儿——”陆靖遥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她的原始笔录我看过。她是先在走廊撞见了连映,之后才隐约听到门里的争执。真把她的证词递交法庭,创联那支顶级法务团队只要花三分钟,就能把那场争吵定性为企业高管之间的日常商业分歧;可公诉方却能顺水推舟,直接把连映案发前潜入现场的证据链焊死,亲手把连映推上死刑执行台。”
李蔚呼吸一滞。
“至于你说的底层数据覆写,创联可以给出一万种企业级服务器缓存刷新的技术解释。”
陆靖遥走到李蔚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扎在死穴上:
“你手里没有他亲手推药的物理监控,没有沾着他生物信息的注射枪,连证人供述都在把嫌疑往连映身上推。拿着这种破绽百出的材料去扣人,你觉得你在破案,但只要送去司法听证会,创联的律师十分钟就能把专案组撕得粉碎。你是执法者,这些难道你心里不清楚?”
“易楚生的女儿证明的是关键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