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对美好事物多加关注，年小妹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脾气像小辣椒，这漂亮清纯的外表和实际上并不好惹的性子总会招来更多人目光，这些看似高冷的知青不也注意到年小妹了。
“我听说年秀兰家的三婶将她家粮食淘光了，年秀兰从村头哭到村尾，正好在说到建国叔时，年小妹出现了，将年秀兰装模做样的事揭穿，还说她天生克年秀兰，不许年秀兰叫她姐。”
“这姑娘还怪厉害的。”杨柏林惊叹。
“咋口才这么好啊，期颐，你跟年小妹接触最多，你说说看年小妹平时咋练的口才。”一个面相贼眉鼠眼的小伙子挤了挤眼。
那模样啊，哪像是问口才，就像是八卦的媒婆，问知青院里最俊的男知青跟人家村里最漂亮的姑娘有没有处出一份情来。
许期颐语气淡淡，“我不知道，年小妹跟姚知青接触最多，你改日问问姚知青吧。”
柴春兴摸了摸鼻子，自觉自己讨了个没趣，“柏林，你呢，有听说过吗？”
杨柏林沉思道：“我觉得那姑娘是天生的嘴皮子利索，咱们院里的女知青都说不过她。”
“是吧是吧，嘿。”柳庆有笑了笑，又说起自己打听到的年小妹彪悍事迹。
许期颐仔细听着，眼底泛起笑意，这小姑娘还怪机灵的，那些人欺负不了她，也算让人放心。
他心情放松不到片刻，就想起小妹说的明天找他晨读的事，一向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小妹只是跟他开玩笑的是吧，应该是玩笑对吧……
许期颐翻来覆去一整夜，早上起来时，眼底浮现淡淡阴影，也不失半点俊逸，反而添了一丝随性疏离。
第二天，年玲苑在天还没亮时就翻出自己高中时的语文课本，看了眼许知青的宿舍窗口，许知青在窗口前点着蜡烛，全神贯注看书。
“许大哥！”年玲苑轻轻在窗前敲了一下，笑道，“早上好啊，许大哥。”
许期颐抬头看到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时，差点吓掉手中的书，“……早上好。”
悬着的心总算死了。
许期颐担惊受怕一晚上的心情平稳无波，自诩什么都惊动不了他了，他说出自己想了一晚上的计策，他打开窗，“你在院子里读书，有问题再问我，我要练字。”
“好！”年玲苑扬了扬语文书，表示自个儿非常明白。
就乖乖坐在树荫下，清脆悦耳的读书声响起，朗朗上口，许期颐看了小妹一眼，小妹翻了一页书，认真地读着，普通话十分标准，俏丽若三春之桃。
许期颐眼前不禁浮现出这样一副画面，日出东南隅，照我年氏楼。年氏有好女,自名为玲苑。
知青读的书多了，便总免不了对书中人物有些想象，许期颐是难得的表里如一对男女欲望没有任何感觉的男子，但他在懂事后难免想到自己未来的择偶标准。
当时看到书中诗句对古人的表述惊为天人，便自我下定论说将来要娶一个机智活泼、漂亮聪慧的女孩子做终生伴侣，如今这种想法当然烟消云散了，毕竟长大了，明白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时过境迁，年小妹是唯一的破例。
许期颐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是觉得这一幕让他想起多年前的事情，目光泛着柔色，乃至年小妹蹬蹬蹬过来问他不认识的字时，他语气温和回答年小妹的问题。
然后年小妹又快快回到树荫下背着书，背完一篇课本后就跟许大哥打声招呼，“许大哥，我回屋了！”
早安晚安计划完成一半，在说完早上好后，年玲苑能将心思放在书本上，完全是为了一年后的高考做准备，毕竟经历的末世太久了，就算她是个聪明人，也抵不过好几年没读书的脑子空荡荡。
许期颐看着年小妹迫不及待回屋，浮想联翩破灭，快速平静下来，他平和地练完一早上的字，直到宿舍里的知青们都醒了，才各干各的准备一起去吃早饭。
年玲苑回屋时，江春芳老早就起床了，看着闺女拿着课本回来，不免质问道：“去哪儿了？”
“我去请教许大哥学习上的事，娘，我觉得高中毕业后只是人生的一个阶段，学习的事情永远都不能停止，所以我就想着讨好许大哥，许大哥不是学识渊博嘛。”
年玲苑对着娘编出自己老早就想出的理由了。
关键是，江春芳还真相信了，她出来时窥见闺女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读书，跟许知青没有任何亲密举动，便拉着自家男人说了些话，既然闺女喜欢读书，那他们家将来还得跟许知青多走动走动。
闺女的理由只是更加证实了江春芳心中的猜想，而且女儿说的这么自信，江春芳哪有不信的可能，毕竟这知识分子啊，走到哪都吃香！国家哪可能一辈子都让知青下乡插队。
年建国道：“咱闺女喜欢就随她吧。”
自打闺女意图自杀后，夫妻俩就再也没想过拘束女儿性情了，女儿想咋样就咋样，趁着未出嫁前使劲玩几年，而且现在分家了，没有那户吸血人家，夫妻俩脑子清醒了，就没让女儿继续上工了。
他们家里又不是没有撑门户的男人，不用养老的，只需养小的，哪还需要闺女这个劳动力，女儿家清清闲闲的，等过几年相看人家，也算幸福美满过完一生了。
……
彼时，年家老宅子吵吵闹闹的，比林里掠过的仓鸮声音还吵。
年秀兰醒来时感觉到脸上火辣辣一片，急忙翻出枕头底下的镜子，一照，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镜子里驴脸已不再是昨日的黑一块白一块，而是黑沉的好似红色的一片。
年秀兰的脸看起来并不奇怪了，只是那肤色暗沉的像是在太阳底下做了一整天活，红黑红黑的，她一醒来就看到自己这副模样，顿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声！
而院子里高红梅本就是昨晚偷偷摸摸回来的，回来后自然是倒头就睡，可她今早一醒来才发现自己家的粮食空了，气得跟宋盼盼直接吵起来了。
老太太则是在一旁抹眼泪，至于问原因，那也挺简单的，宋盼盼自家养的鸡下了一个蛋，但她没有将蛋让出去，在给老太太舀了一碗满是粥水不见粥影的粥后，她悠哉游哉吃着那颗鸡蛋。
老太太好几次暗示都不给，一旁的幺儿也当没看见，在娘好几次提起时，还不耐烦道：“娘，你没看到盼盼肚子里怀着你的孙子吗，你这么大年纪还跟孙子争吃的，不让人笑话？”
“反了反了，一个两个都这样。”老太太想起一大早发生的事，就不住抹着眼泪，以往大儿媳好吃好喝的供着她，这三儿媳咋这样，她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吗，她一身老骨头了，连个鸡蛋都吃不了。
连儿子都这样，“你们这两个不孝儿媳！老天会看不过眼劈了你们的。”
老太太骂骂咧咧的，中气十足。
年贯祖一时手被绷带绑起来，绷带的另一端挂在脖子上，还真像是手受伤了等着恢复的模样，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只手再也不可能恢复了。
心里戾气节节攀升，他看着吵起来的娘和三婶，在门槛里又哭又骂的奶，一大早起来尖叫的姐，以及一早上躲得不见人影的爹和三叔。
忍不住进去鸡舍里将三婶养的两只鸡抓出来，狠狠往她们之中丢去，“吵个屁，既然没有鸡蛋，那就都别吃了。”
两只鸡受了惊吓猛地在院子里乱蹿，宋盼盼尖叫出声，“年贯祖，你做什么。”
她拖着大肚子想将鸡给捉回来，可惜两只鸡出了鸡舍受了惊吓一下子就往院墙上飞出去，而这时家家户户烟囱都冒起烟来了，听到这动静，赶紧出来帮忙捉鸡。
一只鸡飞到了年兰花家里，年兰花一手将鸡抓出来还给宋盼盼，宋盼盼道谢几声又急着去找另一只鸡了，可惜另一只鸡就没有这么好的命运了。
它跑进别人家厨房，还正好跳进人家烧的正热的一锅水里。
这要是立即将鸡捉出来还好，可那户人家是村里最混不吝的小子叶阿福，爹早死娘改嫁，就留一个奶在家里，他好久没尝过肉了，一看一只鸡飞进自己家里，哪还得了。
他双眼冒着光，眼疾手快将锅盖盖上，硬生生将鸡烫死了，随后有人问起时，就说那鸡又跑出去了，总之没有留在他家里。
村民将信将疑，毕竟他们没看到鸡飞出来的画面，可无端端在人家家里翻来覆去的找鸡也不像话，而且这都到上工的时间了，好些人放弃帮忙捉鸡了。
徒留宋盼盼一人摊在地上捶着肚子哭，“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遇上这种嫂子，遇上这种侄子侄女。”
年志勇得知消息回来时，冷脸一巴掌将年贯祖扇在地上，“你赔我家鸡，亏我疼了你这么多年，白眼狼一只！”
“志勇志勇，你快过来，你媳妇要生了，赶紧将她抬进去。”几个老婶子慌忙道。
宋盼盼捶着肚子时，腿间缓缓流出鲜血，又疼又急，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