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做不出成绩,叶扬想着简从兰,操作起来频频出错,组长看出来他心不在焉,找他聊天。
叶扬趁机说:“我能不能请一周假?”
组长问:“怎么突然要请假?发生什么事了?”
叶扬低着头说:“我…,家里人生病了。”
组长打量他几下,其实没什么怀疑,拍拍他的肩膀:“你正常递交请假审批吧。”
他工作以来认真负责,这还是第一次请假,很快就批了下来。
叶扬去医院找简从兰,简从兰住在一家环境优美的高级私人医院里,病房是单独的套房,宽敞明亮,消毒水气味很淡。
但是叶扬鼻子灵敏,一踏入这间病房就能闻到一股腐烂味,人之将死的腐烂味。
简从兰住的是一间套房,卧室在最里面,门一开,腐臭甜腥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乎要让叶扬窒息,而那股味道的源头,简从兰,病体沉疴地躺在那。
他还没醒,叶扬轻轻走过去,坐在床边,他了无声息地躺在那,雪白的被子盖着他,只起伏了薄薄一层。
住院之后,他很快消瘦了下去,体重急剧下降,面色苍白,双颊凹陷,整个人就像风中残烛一般。
叶扬看着看着,头垂下去,靠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午后,简从兰醒过来,他浑身无力,提不起一点精神,眼皮垂着,从眼睫里看头顶的虚影。
但是,半边胳膊是温暖的,有清浅的气息落在他的肩头,简从兰微微偏头,看见一个熟悉的头顶。
原来是叶扬等着等着,仗着床大放得下他,自作主张地上了病人的床。抱着病人的胳膊睡得香甜。
病人醒来发现他半边身子没被子盖。轻轻笑一笑,内心是柔软的。抬手要给叶扬拢一拢被子,只是手刚一伸过去,就被警觉地一把握住。
叶扬睁开眼,还有几分迷茫,眼睫扑闪几下,瞳孔里现出简从兰苍白的、带笑的面容。
简从兰语气是软而甜蜜的,他说:“也不知道要盖好被子。”
叶扬一下坐起来,他苦恼地说:“我睡着了。”
简从兰也跟着坐起来:“累了吗?今天周一,你怎么不去上班?”
叶扬回身抱住他,只觉得病号服下的身体消瘦得过分,一揽上去,最先感觉到的是硌手,肩骨、脊骨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抵在他手上。
叶扬闷着声音说:“我请假了。”
“哦。”简从兰靠着他温热厚实的躯体,想要回抱他,手臂抬得费劲,只能虚虚环住,手指无力地触在衣角上。
简从兰垂下眼睛,怕叶扬看出问题,他说:“先起来吧,我饿了,要去吃饭。”
饭是护士送过来的,清淡无油。
吃完饭,简从兰还得吃药,目前没有能够修复嵴结构蛋白缺失的药物,所有治疗都只能尽量延缓病情。
简从兰积极地遵从医嘱,吃药打针,苦涩含在嘴里,咽下去也是烧心的。
但叶扬在这陪着他,他好像又有了精神力量,从不在叶扬面前表现出病痛,甚至还会要求叶扬带他去医院花园逛一会。
叶扬搀扶着他,花园里草木修剪的平整,他们沿着平整的步道慢慢往前走。
简从兰总会提起精神与叶扬说话,对比花园里的植被,说罗汉松枝干苍劲古雅,树姿秀丽;九里香的绿球造型不够圆润;细叶榄仁掉了一地叶子,是个秃头。
叶扬说:“你的评价有失偏颇吧。”
他捡起地上一片金黄的叶子,在自己衣服上擦擦上面的浮灰,然后放简从兰口袋里。
然后接着往前走,简从兰现在说话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了,叶扬轻声应和着他,在风声里听他细微的呼吸。
逛够了,又回去。简从兰没什么精力,很快就会睡着,之后叶扬会给他按摩僵硬的四肢。
套房里有陪护间,但是叶扬不去那,仗着病人喜欢他,要和病人挤一张床。
夜里还要抱着病人。
病人好像失去了散发热的能力,手脚总是冰凉,叶扬一次次为他发热,躯体烫得像火炉,简从兰就依偎在他臂弯里,眼皮沉重的往下掉。
简从兰还记得叶扬这样损耗特别大,含糊着说:“不用你,房间恒温的。”
他说着,却舍不得离开,额头抵着叶扬的肩窝,在松软的被褥里,烘着相融的体温,像倦鸟回到了巢穴。
“那怎么还那么冷?”叶扬点评道:“这家医院的恒温系统坏掉了。”
简从兰蠕动嘴唇:“你会很累的。”
在山上那一夜,叶扬彻夜升温,保住了简从兰一条命,他信任自己的能力,满不在乎地说:“我多吃点就补回来了。”
简从兰说着,眼皮愈发沉重,他无力抵抗黑暗,也不想回归寒冷,闭上眼睛的那一秒,黑暗就吞噬了他。
但他又不在黑暗里,所有寒凉都隔在外面。
一床被褥下两道呼吸,一道气息孱弱,一道清浅,像是随时准备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