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从心一愣，心中一痛，埋头放声大哭起来。

叶扬看着她泣不成声的模样，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纸，伸长胳膊，一半给了简从心，一半留给自己。

等哭声渐渐小了，叶扬问道：“简从兰那么好，你为什么总想着离开呢？”

“谁知道呢。”简从心一抽一顿的，“可能因为我是傻子吧。”

她缓一下：“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

“初高中那会，我觉得总是被他管着很不光彩，我要独立要自主，我不要每天发消息告诉他我什么时候回家，上什么课，交什么朋友。”

“我想要自己决定我的生活。”

“他要我做什么，我偏不做。”

她想起什么，又笑笑，上扬的弧度很勉强，眼泪干涸在脸上，皱巴得难看：“简从兰要培养我的艺术素养，琴棋书画全试遍了。

“我快烦死了，把家教老师晾在教室里一下午，自己跑去外面染头发了。”

“他得知消息，从公司赶回来找我谈话，我戴着耳机放音乐，不理他。”

“真见啊，那会爷爷高血压犯了，公司的事全压他身上，公司医院来回跑，忙得焦头烂额，还要管我。”

“我那会觉得他永远把我当成小孩子，需要依赖他。我既希望他不要那么忙，每天都回家，又矛盾地希望他把我当成一个大人。”

“我希望他和我说说公司发生什么事了，爷爷怎么样了，可我问起来，他又说别操心，好好学习，他能搞定。”

“搞定个屁！”

“我和他吵了一架，翘课自己跑去医院，爷爷看见我来了非但不开心，还质问我为什么上课时间不在学校。”

“我觉得他们烦死了，我开始故意考得很差，试探简从兰的反应。”

“成绩单拿到他面前，他居然说，不指望我有什么大作为，玩得开心就好了。”

“他居然敢这样说我！没有什么大作为！我是什么二世祖吗？”

“等等…”叶扬打断她，听得迷糊了，“你是说，你故意考差了，但是简从兰理解你的时候，你又生气了，那你想要什么？简从兰铺天盖地的否认你，指责你吗？”

“我…”简从心自嘲一笑，“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可能真是个傻子。”

“傻人干傻事，”她笑完嘴唇平下去，指尖缠绕着扣指节，“我还不只干这一件呢，我逃课，约几个同学去夜总会唱歌，大家约定好把手机关机，喝了酒，唱累了，烂醉如泥的倒在包房里。”

“第二天包房的门被暴力打开，哥哥脸色乌青的站在门外，我这才知道，他找了我一晚上，终于找到我，他挨个联系同学家长，然后把我拖回家。”

“那时候社会新闻播放儿童走失，我虽然不是儿童，但是他吓坏了，怒声指责我。”

“他第一次骂我，我懵了，不甘示弱地火速和他大吵一架。”

“冷战了好几个月。”

“他对我的监管变严格了，早晚司机接送，还要买通老师给他打小报告，我只要一出校门就会被保安找到。”

“我感觉我被控制了。”

“我依然我行我素，锁着门不和他说话，反正别墅大，我要是不想见他，几个月也见不到。”

“可是做错事的是我，却是他先和我道歉的，我过生日，他送我一条漂亮的粉钻项链。”

“用飘扬的彩带与灯光布置了一整个别墅，草坪漂亮极了，偷偷邀请我的朋友给我惊喜，亲自推出了一个十层高的大蛋糕。”

“他让我吹蜡烛许愿，问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他都可以为我做到。”

“他好给我面子，穿着白西装，像白马王子一样。矛盾就这样解决了，我们和好了。”

“我把愿望写在纸条上，卷成细卷，绑在树上。我在上面写着，我要当歌手，我要出专辑。”

“那棵树上那么多纸条，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写的那张的。”

“没多久，我逛街的时候，就有星探假装联系我，说是看我长得漂亮，觉得我很有星相潜质。”

“放屁！这就是简从兰的把戏，我问他，他还假装惊喜。”

“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唱歌，那个时候班里的女同学都在讨论追那个明星，韩国的哪个男团女团新歌新舞好看。”

“我想被关注、被认可、被追捧，想证明自己，所以我告诉简从兰说，我要出专辑。”

“事实证明，我一点天赋也没有。需要请人作词作曲，唱出来的歌连个标点符号都需要修。”

“几首歌唱完，我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想着再也不做歌手了。”

“结果呢，简从兰居然花钱把我买到销量第一。”

“真好笑，他不知道观众是有耳朵的吗？被销量骗到的人听完歌后，在评论区里激烈地骂我，同学表面奉承我，背地里偷偷说我是鸭子唱歌嘎嘎嘎。”

“我喜欢在家里跑来跑去，我早就发现那个房间了。”

简从心流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很幸福的模样，笑着笑着，眼神黯淡下去。

“你知道吗？小时候有这样一个哥哥是很幸福的，也是很让人无力的，他就像一座高大的山，挡住了所有的冷空气，寒流到他那就止住了。”

“我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长大，但是我也想越过山去，脱离他的庇护，寻找我自己的价值。”

“而不是虚假的销量第一。”

“所以我做了很多幼稚的事情，挑战他的权威，寻求他的关注，蠢事做了一大堆。”

“可是，我对未来的想象还是他。”

“他说，不对我的成绩做任何要求，我又是逃课又是拉帮结派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的。”

“他可能以为我没救了，但我考上了他读的那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