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点，终日打雁，别叫雁啄了眼。”

这句话说的是善于伪装的人鱼，还是身边的豺狼呢？

直到长廊彻底归于平静，顾炽才缓慢转过身离开。

办公室门口，消完毒的乐越和张助迅速围上。

“老师人鱼不吃饭……这样下去不行。”

“教授，隔离区即将严戒，到时候我就过去不了。投喂人鱼的任务还继续吗？他现在跟我还不是很熟。”张助焦灼。

“雏鸟效应，也许人鱼将老师认成爸爸一般的角色了，这么久没见到老师可能是抑郁没有胃口！”乐越推断，“这些天里人鱼谁都不让碰，师兄都脱臼了。老师，您要不要……”

说出口后乐越才反应过来捂住自己嘴，他都在说什么胡话，让老师养人鱼？

老师办公室唯一的仙人掌都渴死了。

两人一左一右把顾炽夹在中间，顾炽脚步停顿。

如果可以，他不想将宝贵的时间留到跟海洋生物培养感情的繁琐事上。

“去隔离区接人鱼。”

顾炽下达命令。

以顾炽为首，三人站到06号门前，张助推开门，顾炽看到了阔别已久的人鱼。

全身被束缚衣贴在轮椅上，空出的臂膀百无聊赖在一旁晃悠，看到自己的瞬间疲懒的眼神立刻亮起。

深沉的黑色瞳孔翻起海浪的波涛，专注盯住自己。

顾炽一步步走近困在轮椅上的人鱼，张助想要提醒，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乐越奇怪地看了师兄一眼，神经高度紧绷，就怕老师跟第一天的师兄一样，被人鱼暴打。

“老师小心，人鱼很凶！”

说出口后，他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哑然。

顾炽伸出去的手毫无阻碍穿过人鱼竖起的胳膊，手掌贴在人鱼脸颊。

优越的下颚被细白的手掌贴近，霍骁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脸贴上去轻蹭，感受人体的温度。

短暂的触碰离开后，霍骁不依不挠抓住顾炽要离开的手，张开嘴一阵咔咔。

语调急促又催促。

人类能从动物的鸣叫声中猜测动物的情绪，就像婴儿诞生的第一声哭声，笑声，天生就有感知情绪的力量。

顾炽听懂了人鱼的抱怨不爽，咔咔的磨牙声不绝于耳。

确认人鱼没有发烧后，为了耳边的清净，他重新把止咬器戴到了人鱼脸上。

动作熟练，霍骁一眼确定，游轮那晚上，把自己药晕后捆绑自己的人绝对是眼前这个黑心人。

霍骁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自己外露，唯一自由的手臂塞进了束缚衣中，重新成了一件木乃伊。

他被推到地下三层的专属实验室中，对着为他量身定做的巨大圆筒面露惊叹。

他进入了空无一物的圆筒，空气中有淡淡的海洋味道。

圆筒的大小足够人鱼肆意游动，但现在还没注入海水，霍骁趴在圆筒底部，如干渴的鱼。

他甩动鱼尾，将疑似玻璃的东西拍打的啪啪响。

“不要心急，尾巴的鳞片不要打掉了。”

顾炽轻笑，从白大褂口袋取出远程操作按钮，按动其中一个。

颜色深沉的海水从天而降，最开始是掉落在脸颊的雨丝霍骁愣愣地抬头，漫天的海水化成雨水降落。

干痒的鱼尾受到海水滋养缓解了不适，尾鳍重新敞开，如纱似雾般流动。

霍骁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事实，他并非人类。

并不是刚被卷入世界意识到自己成了人鱼，而是在遇到顾炽后，大脑有了锚点，有了落点。

顾炽没有说话，用冷静到冷淡的目光，欣赏他专属的人鱼。

在他亲手搭建的浴缸之中。

水位不断向上随着咕噜噜的进水，海水颜色变得浓郁，是一汪蔚蓝。

海水漫过霍骁的尾部鳞片，到达腰腹，再没过口鼻，耳鳍，整个头顶被海水覆盖，氧气被排除。

熟悉的生态让人鱼的状态回温，霍骁被脑内多巴胺刺激向上翻涌，鱼尾甩动离弦的箭般飞射向上，不断向上追击上升的水位。

直到手掌触碰到天花板，转身俯冲向地面。

上下翻涌整个来回霍骁才安静下来，涌动到顾炽面前。

顾炽抬起手触摸圆筒的表面，触感坚硬能承受整个武装部队的流弹射击与炸弹偷袭，即使研究所发生爆炸，这里也不会有任何损害。

忽然，圆筒内侧“啪”拍了一下。

顾炽的手旁边多了一个宽大的多的手掌，手掌隔着玻璃相贴。

他抬头看到了人鱼张扬的笑容，海藻般的长波浪黑发在身后飘散，浅褐色人鱼漂浮在海水中，嘴巴无声张合，吐出一串泡泡。

顾炽没有回应人鱼的兴奋，他向后远离一步，用波澜不兴的眼神凝视缸内的人鱼。

“希望你不要死得太快。”

耳鳍晃动，霍骁听到了。

他的眼底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伸出手拍打玻璃，沉闷的声音被海水吞噬传达不到外界。

兴奋驱使他张嘴爆发出一阵长啸。

类似帆船鸣笛的声音，又像是海妖歌唱的一声激昂婉转。

顾炽骤然转身，眼底被一瞬间点亮。

霍骁摸上自己的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