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被缠上了,早中晚张助在06号房定点刷新,对他吱哇一通乱说留下食物再依依不舍的离开。
全程霍骁保持撕咬鱼腹的低头姿势。
这样的生活过了两天,霍骁忍受不了,他想见的是顾炽不是张助这个菜帮子。
尤其是当乐越藏着章鱼一起来看望的时候,章鱼只会喊饿的声波多了“乐乐”两个字,全程一直喊喊个没完还向自己炫耀。
这是扰民。
霍骁啃得喷香的鲜虾也没胃口了。
今天剩下的食物竟然有昨天的一半。
乐越提着桶向内张望,他眉头紧皱。
第二天剩了多一半,第三天就吃了一口。
“师兄这样不对,人鱼是不是不舒服?”乐越忧心忡忡,食欲不振之后会不会是发烧。
要是真的被感染了……
“要我说饿几顿就知道吃了。”张助不以为意。
两人步行在去给人鱼送餐的路上,乐越提着桶,张助走在前面目光倨傲。
要不是第一天被弄到脱臼,人鱼发狂需要个垫背的,他才不会给乐越跟人鱼打好关系的机会。
两人正准备开门,隔壁房间防护人员抬着担架运进某个人形物体,上面蒙了层白布,从身边经过时,白布被风掀起一角。
空洞的眼神满是麻木,脸色青白,外层匍皮肤薄薄一层贴在肉上,他还活着却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感染末期。
谁知道会不会被感染。
张助浑身一抖转头就跑,乐越看了眼手中的食物,咬牙推开门放到地面转身就走。
不一样了,之前隔离区已经清理过一批,就算接收感染者也不会间隔时间这么短,除非外界已经严重到必须抛弃人伦也必须研制出血清的地步。
也就是人体活检,在人活着的时候解剖试药。
令人不寒而栗。
乐越迈着沉重的心情跑向老师办公室,他想要说的话很多,到了门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乐越,是来找顾教授的吗?刚才被院长叫走了,说是有会议。”
会议的内容是要不要对新接收的这批感染者进行人体实验。
能够容纳二十人的椭圆形圆桌上,一众管理层争执不休,作为必要时能够操刀的专业人员顾炽、陈承聪等一众科研人员默然不语翻阅感染者的资料。
不得不退役的军人,履历上写满了他保护国家的功绩。
生命还刚开始的婴儿,与急救仓一起被送来,每一次呼吸都是凌迟的痛苦。
一线的医疗人员,症状最轻,自愿进入研究所为研究做贡献。
薄薄的三张病例是三个人的人生。
“我们不是外科医生,没权利对患者动刀子。”陈承聪转动手中的拐杖,“研究所也不是医院没必要参活那些烂事。”
他不同意,一旦底线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顾炽推了推眼镜,“伟大的事业总是需要牺牲者。您的意思是全人类的抗感染项目是一件‘烂事’?”
沉稳而不徐不缓的语调下,陈承聪承受了大半管理层不赞同的眼神,他气得老脸通红。
“你就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什么人文关怀!呵,也不怕半夜厉鬼索命。”
“陈老,不要忘了现在是非常时期。”顾炽声音冷厉,“拖一天就有无数的人丧命,现在该做的就是立刻成立专项实验室,召集各位专家一起攻破难题!”
“你以为没成立专案吗!成立了就在隔壁!!!多一个打着研究感染的旗号的研究所就有多少的人把命盲目交到我们手上。”
陈承聪用力一拍桌子,气势凌人,“你说的难题是要用命填填窟窿!!!他们也是某人的丈夫、儿子、妻子!!!”
“一次失败,两次失败,最后你要多少人命!!!”
“那总比最后全部人类都被感染好。”顾炽注视陈承聪颤抖的手指。
颤颤巍巍站起的右腿承受不住痛苦重新跌坐回座位,对方已经老了,头发花白,已经丧失了进取心。
他轻声叹气,嘴角微微上扬,“陈老,我们总要去尝试前人未走过的路,科学的进步离不开牺牲,这些是必要的。”
陈承聪沉默良久,久到院长思考着措辞准备应下顾炽的提议。
“不可能。”
刚开口的音调还有些沙哑,陈承聪的声音坚定起来,“如果是李英超、乐国益提出这样的项目我会答应,但是你。”
浑浊的眼球定定注视顾炽,眼中有沉重的事物深深压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顾炽,你太年轻。我承认你有天赋,可年轻也意味着你把人命看得太轻,其实人的命很重,哪怕是在这个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亡的时代。你要有所顾忌。”
顾炽听出了陈老语重心长的教导,他表面谦虚听取了教训,垂下头满目阴翳。
两人针尖对麦芒,二十人的会议成了他们的专场。
院长在中心位置叹气,一个两个都是来讨命的。
会议提案通过,但成立的专项研究由陈承聪带头,顾炽被排除在外。
顾炽在院长的宽慰声中无声注视陈承聪一瘸一拐的背影逐渐远去。
他找个理由脱身跟了过去。
空无一人的长廊上,白炽灯将人的影子照得很短。
顾炽站在陈承聪面前,一整个斯文有礼。
“怎么?要对我抱怨?还是要问我为什么看你不顺眼?别想了,我不会告诉你答案。”陈承聪快步往前走,就是不愿意跟顾炽这个小辈多待。
顾炽站定,冷淡又疏离,“为您的项目腾地方,我的人鱼该从隔离区回来了。”
陈承聪不由的转身,惊讶异常,“难为你到我这里要东西,看在老顾的面子上,我也不会驳了你的面子。”
“老顾”是顾炽的父亲,已经死了。
顾炽垂下眼睑遮住满怀心思,他安静的站在灯下,听到陈承聪拐杖捶打地面的声音远去,还有一声语重心长的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