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撕开破绽,便会碎得最彻底。
这场狩猎,才刚刚升温。
路程从清晨到下午时分,太阳已经挂在山头才抵达目的地,这是一处荒无人烟的小村落。
凃荆濯只看了一眼,心中顿时有了底。
出境了。
落日沉在连绵山脊之后,橘红余晖铺洒在荒芜山野间,将小村落的土墙灰瓦染得一片暗沉。
村口立着几棵枯老古树,枝桠光秃萧瑟,没有半分人烟烟火,寂静得诡异。
山路尽头的界碑斑驳模糊,边角被风雨磨平,不起眼的一截石碑,却是境内境外的分割线。
车轮碾过碎石缓缓停稳,车身震颤的一瞬,凃荆濯心底彻底落定。
真的出境了。
以往所有交易都卡在边境线盲区、打法律擦边球,藏在山林货场、隐秘路段,从不敢彻底踏出国界。
可这一次,龙永杰直接将交易点设在境外荒村,意味着这批货的流通层级、交易规模、背后渠道,已经彻底脱离境内管控,是真正跨国级别的黑产链路。
车门推开,晚风裹挟着山野的荒凉扑面而来。
凃荆濯率先下车,双脚踩在异国荒芜的土地上,心底的警惕拉至满格。
一旦在境外交易坐实,所有罪证落地,他们所有人的处境都会彻底被动,稍有不慎,便是无人接应、无人救援、葬身异国的绝境。
身后龙永杰缓步下车,深色外套被晚风掀起边角,他环视一圈死寂村落,唇角挂着胸有成竹的淡笑,侧头看向凃荆濯:“第一次踏足这边吧”
凃荆濯压下心底所有波澜,面色平静颔首:“是。”
“不用紧张。”龙永杰语气轻慢,看似安抚,实则句句敲打,“这里是我的地盘,没人查、没人管,安全得很。”
所谓的安全,是罪恶的温床,是肆无忌惮的黑色巢穴。
话音落下,后方五辆卡车陆续停稳,随行人员依次下车,迅速各司其职。
搬货、布防、警戒、清场,动作熟练利落,显然早已不止一次在此交易。
燕许绥随着人流从中间货车下车,身姿挺拔,眉眼沉静,落地的第一秒,视线不动声色掠过整片村落,快速扫查地形、出入口、埋伏点位,最后余光精准落在凃荆濯身上,一瞬交汇,即刻错开。
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境外无援,龙永杰愈发肆无忌惮,方才车上那场炸弹赌局,已然说明对方彻底撕破伪装,不惜以命试探,接下来的交易,只会更加凶险。
萧铎分散在人群中,看似参与搬货警戒,实则悄然把控现场局势,全员无声戒备,随时应对突发变故。
没过多久,村落深处传来几道脚步声。
境外对接团伙清一色深色劲装,面色凶悍,腰间暗藏器械,为首的男人颧骨偏高,眼神凌厉,带着跨境匪帮独有的戾气,快步迎上龙永杰,两人熟稔握手寒暄,语气粗粝:“这批货拖得久了,这边渠道早已等不及。”
“路上有点小排查,稳妥为主。”龙永杰淡淡应声,侧身抬手,示意手下开箱验货。
一箱箱封装严密的“醉生”与“梦蝶”被整齐搬出,拆开外层伪装的药材包装,纯白色的粉末在落日余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隐蔽性极强,毒性阴毒无解。
凃荆濯站在交易侧位,以押运负责人的身份全程监场,目光冷静扫过每一批货物、每一次对账、每一句交涉,将境外对接人的样貌、团伙人数、交易暗语、结算方式,一字不落地记在心底。
这些都是市局急需的核心罪证,是日后跨境收网、连根拔起的关键线索。
龙永杰看似放任他在场记录,实则全程视线锁死他的一举一动,分毫未松。
他就是要让凃荆濯亲手参与跨境交易,亲手沾染重罪,彻底断了回头路,乖乖沦为黑暗棋子。
交易过半,暮色彻底沉落,山野雾气再度翻涌,笼罩整座荒村。
趁着人群混乱、双方对账的空档,燕许绥借着搬货的掩护,悄然靠近凃荆濯身侧,极低极轻地用气音低语:“西北山林有三处隐蔽制高点,有瞄准镜反光,是他的人。”
全程埋伏,全程监控,只要他们有半分异动,当场击毙。
凃荆濯抬眼望去,只看见成片妖冶的花群在风中摇曳。
他回以燕许绥一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
眼下时机未到,贸然行动只会全员覆灭,唯有隐忍到底,稳住局面,才能带着完整罪证全身而退。
龙永杰看似专注交易,余光却将两人短暂的无声交集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愈发幽深。
试探从未停止,掌控从未松手。
这场跨越国境的黑色交易,尘埃未落,真正的收网与反杀,才刚刚蓄势待发。
货物搬运结束,落日已经只剩下洇红一团挂撑着一半在山头,像是死不瞑目,想要竭力睁眼在看一看这个世界。
纵使脚下这片土地充满恶与黑,没有盎然绿意,只有寒风中瑟抖这叶片却又绽放着危险颜色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