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寂寥,群鸟高鸣。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盘山公路上,一路上没再见别的车辆,龙永杰望向窗外不再说话。
车内已经沉默了很久。
转弯时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鸣,龙永杰把目光收回,从后视镜看到驾驶座凃荆濯那一张处事不惊仿佛地球炸了也与他无关的脸。
继而向下看向他衬衫立领下遮不住的痕迹,轻笑了一声:“你这小情儿下嘴挺狠啊。”
凃荆濯目光冷淡看向前方没接话,对方也不恼,交叠在腿上的无名指互相转圈摩擦着,像开玩笑般:“玩个游戏吧。”
闻言,凃荆濯脸上有了些松动,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什么好游戏。
“我们同行的车辆里,有一辆放了炸/弹,你猜猜是哪辆。”
龙永杰的声音轻轻的,话却让人寒颤。
刺耳的转弯胎鸣消弭在山谷风里,车厢死寂重新落定。
凃荆濯握着方向盘的指尖骤然收紧,车速却分毫未乱,依旧平稳贴着山路边沿行驶。
盘山公路一侧是万丈深谷,一侧是密林绝壁,前后绵延数里荒无人烟,真若爆炸,全车人尸骨无存。
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唯有心底惊雷炸响,思绪在瞬息间飞速翻涌。
同行一共五辆卡车,人员分散开,龙永杰这场所谓的游戏,根本不是消遣,是一场以所有人性命为赌注的终极试探。
见他久久不语,龙永杰低笑出声,语调慵懒又残忍:“怎么,不敢猜?猜错了,炸一车货。猜对了……炸一车人,万一——”
“就是我俩这辆呢。”
无论对错,必有死伤。
凃荆濯喉间微沉,面上依旧清冷平静,目视前方蜿蜒山路,淡声开口:“杰哥别消遣我了。”
“怎么就是消遣了?我很认真的。”龙永杰倚在一旁,目光戏谑锁着他的侧脸,“给你十秒。十秒不选,五辆车一起引爆。”
他的话凃荆濯来不及辨别真假,只见龙永杰抬手亮出掌心一枚黑色遥控触发器,按键锃亮冰冷,只要轻轻一动,便是全员覆灭。
后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来,凃荆濯呼吸难得有稍微慌乱。
“三、二、一——”
倒计时冰冷落下,最后一秒,凃荆濯薄唇轻启,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吧,我死。”
龙永杰挑眉,眼底玩味的笑意瞬间凝滞,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你确定?”
“确定。”凃荆濯语气笃定,方向盘稳稳打正,车辆平顺过直道,“你只让我选,没让我确定炸/药在哪辆车,如果我死能换弟兄们活着回去,我没话说。”
理由光明正大,反到是暗戳戳点了龙永杰的无情。
龙永杰盯着他半晌,指尖摩挲着遥控器,迟迟未动。
盯着眼前这个逼到生死关头却依旧极致冷静男人,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可惜了。”
几秒后,龙永杰轻笑一声,随手收起遥控器。
山谷远处没有任何爆炸轰鸣,五辆卡车依旧平稳跟行,井然有序。
猜错了。
但凃荆濯心头没有半分庆幸,反而愈发寒凉。
没有爆炸,说明炸弹根本不是为了毁货杀人,从头到尾,只为试探他的私心。
“你无畏生死,我却很惜命。”龙永杰缓缓开口,语气真假难辨,“凃法医对自己一直怎么狠吗。”
狠在骨子里,狠在能割舍一切。
车子依旧沿路前行,凃荆濯眸光轻微跳动,这一切都被龙永杰尽收眼底。
车厢重新陷入沉默,只是氛围比先前更沉、更冷、更暗流汹涌。
“你说……”龙永杰淡淡道,“如果我刚才把按钮摁下去,会怎样?”
他倾身向前,贴近椅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恻:“我俩要真死在一辆车上,算不算殉情?”
龙永杰说这话时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情,只是看得凃荆濯有些恶心。
凃荆濯眸色沉沉,没应声。
车速依旧平稳,盘山公路无尽延伸,浓雾层层笼罩前路。
后视镜里,四辆货车整齐列队紧随其后,每一辆车里,都藏着未爆的危机、未破的死局、未决的生死。
没有软肋的棋子,最难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