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不再多言。
万象阁中立,她只能进言,不能替荧惑族做决定。但她留了个心眼,暗中吩咐其他执令使加强戒备。
凤青霜自然不知他们的交流,见荧沧久久没说话,又补充道:“族长放心,我二人只是在外围策应,绝不深入核心区域。若事不可为,我们也不会强求,更不会给贵族添麻烦。”
这番话诚恳而谦卑,加上她背后还有炎阳、玄冰两位仙王的面子,荧沧几番斟酌,终于长叹一声,拱了拱手:“那就多谢两位了。还请二位在外围警戒,若暴动实在难以压制,烦请二位出手相助。”
话音未落,大地猛然剧烈震颤,地底传来沉闷轰鸣!
“不好,心珀暴动加剧了!”荧沧大惊失色,连忙招呼族人,“快!所有人归位,全力催动大阵!”
荧惑族族人纷纷引动自身血脉,一道道赤红血光冲天而起,注入镇火大阵。三百六十根定火桩同时亮起,锁炎链绷紧如弓弦,镇火大阵全力运转。万象阁三十六人也同时出手,镇渊旗猎猎翻卷,银白光罩猛然增厚。
凤青霜和霍渊对视一眼,飞到外围,装模作样地掐诀引动功法。
凤青霜祭出一道火环,做出一副奋力压制离火的姿态。火环在空中旋转,确实挡下了不少逸散的离火余波。荧惑族族人看在眼里,暗暗感激。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镇火大阵某处定火桩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桩身上的镇火符文骤然暗淡,一道裂口绽开。裂口不过巴掌大小,却足以让一道火息从中射出。
那道火息细如发丝,暗金为底,赤红为表,内里银蓝光脉流转。射出裂口的瞬间,没有四散,没有偏移,竟然如同一支精准的箭矢,直直射向凤青霜。
凤青霜面上大惊,眼底却飞快划过一抹笑意。她作势欲挡,火环横在身前,却在火息触及的刹那“溃不成军”。
凤青霜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左肩到胸口被离火贯穿,衣袍焦裂,皮肉翻卷。
“霜儿!”霍渊第一个冲上去。
荧惑族族人纷纷回头,面露惊骇。
说来也奇怪,射出这道火息后,心珀竟然奇异地平稳下来。
来不及多想,林渡眉头紧锁,带着两名执令使快步赶来。
凤青霜倒在霍渊怀中,面色惨白,左肩伤口处暗红与银蓝两种火色交织翻涌,如同两条活着的蛇在皮肉之下互相撕咬。
“是心珀本源之火……”荧沧赶到时,脸色变了,“可若我没记错,凤上仙也是火系修士,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霍渊一边尽量为凤青霜减轻痛苦,一边沉声道:“霜儿修的是炎阳仙王一脉的“大日升腾诀”,张扬外放的天火,而离焰心珀的火却是沉敛内聚的地火。两种火性截然相反,一入体内便互相激荡,升腾之火被沉敛之火逼得四处乱窜,经脉寸寸灼伤。
“这可如何是好!”一位长老失声惊叫,“有什么丹药或者良方能救,我们荧惑族必定全力为凤上仙寻来!”
“没用的,寻常手段根本剥离不了,除非……”霍渊低着头,盯着凤青霜因痛苦而紧闭的双目。
林渡见多识广,心思一转便明白过来,替他回答:“除非以心珀本源之力中和炼化,才能将火毒引出。否则火毒滞留,道基必损。”
荧惑族一众族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离焰心珀是他们荧惑族的命脉,怎么能轻易外借?一旦本源之力被抽取,地脉就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犹豫之际,凤青霜勉强睁开双眼,她额头冷汗涔涔,开口却是:“族长不必为难,是我自己没注意才被伤到。心珀乃贵族至宝,自然不能轻易外借,我会回去,自己想办法——”
“霜儿!”霍渊满脸心疼,“你就是太善良!”
他看着荧沧,语气诚恳中带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大长老,青霜是为了帮贵族压制心珀才受此重创的,若是因为此事坏了道基,那岂不是让天下人寒心?我霍渊在此以道心立誓,待霜儿伤势痊愈,定当将心珀本源完璧归赵!万象阁的前辈们都在此作证,我二人断不会做出那等背信弃义之事!”
三言两语,便将大义与情理都占全了。
林渡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却都闪过一丝怀疑。
这未免太巧合了。凤青霜刚来帮忙,心珀就暴动加剧。暴动加剧也就罢了,那道火息偏偏精准地锁定她。锁定她也罢了,偏偏受了重伤,还必须用心珀本源才能治疗……怎么想都不对劲。
但她们毕竟是外方势力,不好多言,只能等荧惑族决策。
荧惑族纠结至极。
一旦答应借出心珀本源,就等于把族群的命脉交到了外人手中。可若是不借,凤青霜道基受损,炎阳和玄冰两位仙王是出了名的护短,到时候打上门来,荧惑族如何抵挡?
即便勉强挡住了,也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被灭族。而且舆论都在凤青霜那边。毕竟她是为了帮忙才受伤,它们若是见死不救,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纠结了许久,荧沧终于长叹一声,嘴唇嚅动,正要开口。
“不必赔偿。”
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响起的那刻,凤青霜伪装出来的痛苦瞬间被真正的震惊取代,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个大摇大摆走来的蓝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