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北面的雨

北面据点，旧矿区以北五十里。

矿区地面被无数脚步反复碾轧，碎石收拢在两侧堆成两道不规则矮墙，中间通道宽约百步，纵深五十步。旧入口横在通道尽头，门框历经数次撞击，木纤维挤压碎裂，早已残破变形。据点坐落在矿区北端，四周是连绵丘陵与半沙荒地，地势开阔无遮蔽。北风卷着干燥沙尘，混着泥土翻搅过后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

小宇落在据点外围第一道防线之外。

落点选在通道东侧边缘，距离第一道防线三十步。右脚踏下的瞬间，脚下碎石以脚掌为圆心漾开一圈浅浅涟漪，转瞬便归于平静。波纹没有缠上脚掌，也不会形成禁锢，只标记出这一处降临的位置。

天在落雨。

并非狂暴的骤雨，是连绵不绝的中雨。雨丝斜斜自北方洒落，在碎石地面凝出一层薄薄水膜，铺满整条通道。雨声化作一层低沉绵长的背景，笼罩从第一道防线直到旧入口的整片区域。

据点外围，两道防线已然被攻破。

第一道防线处在通道东侧，距旧入口百步，拿旧沙袋与矿区拆下来的断木仓促垒成。沙袋外层被反复摩擦磨得光滑，整条防线被生生撕开，沙袋移位四散，断木崩折，缺口处沙土被雨水泡透，滑成一道缓坡。

第二道防线位于通道中段偏北，距离旧入口五十步，构筑方式和第一道别无二致。防线局部被冲破，沙袋歪斜，几根断木裂开，雨水浸润沙土，同样冲出一处湿滑缺口。

落地之后，小宇没有片刻停顿。

自通道东侧边缘动身，径直穿过第一道防线的缺口，越过通道中段开阔地，踏入第二道防线破口，正面拦在突破工事的敌军第一梯队前方。步速平稳，步幅均匀，鞋底踏过碎石浮土，行进方向没有丝毫偏移。他从队列侧面穿行，没有铺开大范围术法，不蓄力，也不起手式。

小宇现身十息之后，向前推进的敌军第一梯队停下脚步。

队列最前方一名士兵隔着雨幕与他遥遥对视。他站在通道西侧，和小宇相隔二十步，右手紧攥短刀，刀柄缠布被雨水浸得颜色暗沉。看清来人的身形方位，确认他与整个梯队的空间距离，士兵松开手掌，短刀轻轻坠落在碎石之上，声响很轻，落地不见反弹。身旁同伴低声发问：“你看见什么了？”

他语气平静地回答：“看见他了。”

这句话顺着队列向后传递。他来了，在雨里。向前压进的士兵尽数驻足，停在两道防线缺口之间的通道上。众人守定站位，手中短刀悬在半空，目光投向穿行而过的身影，短暂对视过后，纷纷垂眸看向脚下碎石。短刀接连坠落，清脆的声响混进连绵雨声，铺满整条通道。

第一梯队开始分批后撤。

这次撤退，不同于东海滩涂的溃败，也不是北坡松林暗影议会那样的四散奔逃。队伍依旧保持完整建制，梯队间距维持恒定，撤退次序井然有序。第一批向后撤走，第二批原地固守；第二批动身，第三批按兵不动。整支队伍沿着通道西侧缓缓向北退入雨幕。这不是溃逃，是有预案的战术撤离，队列严整，循着既定轨迹隐入雨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