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打个寒战:“婳婷多好的姑娘,柳家怎么会不接受?这件事情不要声张,你先照顾好婳婷,她有什么需要的,一定及时来找我。对了还有,我想婳婷日后少不了需要大夫照料身体,从外头找人诊脉,迟早会走漏了风声。香蔓姐医师世家,医术很高明,也跟我十分熟识,我信得过她。婳婷的身子就先由她来照料吧。”
好不容易送走了缠人的奶妈婆婆,阿芷震惊半响,缓缓恢复神志,反复思量要如何才能成全了婳婷和柳晴舫。假设这辈子自己不能寻得有缘人,幸福相伴到老,至少身边的娘子们,真心期盼她们有个好归处。
忽然间,阿芷想起六殿下对柳晴舫的评价,满是弦外之音,叫她不寒而栗,那孩子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柳晴舫真的如同表现出来的那样万里挑一吗?齐掌柜细数柳公子与打榜一号的狄沁大郡主,他俩之间没什么吧?有没有可能……柳晴舫也跟张守信那样,所有的好全是表面假装出来的?
不不,婳婷不会像我这样倒霉。六殿下都夸过柳公子了,不会有错的。
阿芷心中乱糟糟,她才刚从天字上房回来,后脚又得再去一趟。
--------
六殿下心里装了至少两件案子。眼前堆积的奏折无非日常请安、请求面圣的溜须拍马、古老繁琐早就不通行的文字汇报天气、菜鸡互啄一样互相告状揭短,一点儿关于谢德辅和“血婴嗜”的动静都没有。余师见他推开朱笔折子,无心批阅,两人有一搭无一搭聊天,话题很快从探究时意体内为何天神,转去了当年“血婴嗜”的案子。
此时,就听窗外檐下有轻轻但急促的脚步声,想都不用想是谁,紧接着窗户敲响三下,余师和杨不禄闪身回避,惯爱钻窗的薛姑娘又一次不请自来。
“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阿芷警惕地环视天字上房,“刚才似乎听见你在跟谁说话,我没敢直接进来。”
跳窗已经够直接了,姑娘。
“看折子多了很无聊的,叫来人闲聊两句。”时意端坐桌前,一手提笔,摆出个标准姿势,城主用来囚禁他的天字上房,她倒来去自如,跟回家一样,真当成有求必应的龙王庙了,“其实你可以在我屋子里住下了,免得回回跳窗,我担心你崴了脚。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说到了一位柳姓公子?当时看你的脸色不大对劲。”阿芷紧张地搓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吧。”
--------
大约四年前,那时候银月缶名声正盛,金安城中发生了一系列血淋淋的恐怖奇案。一切始于最开始有人发现的一具女尸,有过刚刚生产的迹象,尸身遗弃在荒郊野外,腹部剖开,血流满地,早已断气,形状十分可怜,新生婴孩不知所踪。
起初,官府只当这是一起寻常的杀人案件,可叫人惊骇的是接下来四个月中,每月都有新的一具女尸发现,无一例外全都经历了不成型的婴孩、直接剖出腹中的痛苦,简直惨无人道。五名女子生前都容貌娇艳可人,家世不齐,但都吃穿不愁,教养也都良好。官府这才意识到,一连串的留子去母案件引起重大民愤和不安,但苦于毫无线索,叫真凶一直逍遥法外。城中生养女儿的人家,个个战栗不已、入夜难眠,恨不得门上多几把锁。
很快就有人去天王庙里击缶伸冤,祈求面具人尽快捕获真凶。
“……案子最开始并不好调查,”时意遥远地回忆着,“五名死者的家人均不晓得她们怀有身孕,仅此一点就足够称奇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女子,都未婚配,整日与家人生活在一起,竟然怀了身孕百日有余,身边人怎么可能没发现?”
“怎么可能?”阿芷倒吸凉气,“天底下竟然有这种恐怖的凶案。剖出的婴孩可有找到?”
看时意神色阴沉,摇头时微微叹气,阿芷的心更加紧张。
“婴孩尸骨无存。发现线索的时候,惨死的女子大多身体早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