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西維亞安靜地蜷縮在通往露天塔頂的門旁,背脊緊靠著冰冷的石牆。
風雪順著門縫與破損的窗格狂亂地飄入,落滿了她的頭髮與肩膀。
她的右手依然攥著那一截燒黑的銀鏈,另一隻手則緊緊壓在胸前——彷彿直到最後一刻,她仍想拼命護住某樣早就被摧毀的東西。
西奧多僵立在幾步之外,沒有立刻走上前。
那個無論面對何種局面都能保持絕對清醒的少年,此刻卻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徹底忘了該如何抬起腳步。
「她……她只是睡著了。」泰瑞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大衛一把扯下自己的長袍,重重跪倒在雪地裡,小心翼翼地將那件仍帶有體溫的衣服裹在她身上。
西奧多終於走到她面前,在積雪中緩緩跪了下來。
他的手劇烈地發顫,伸了幾次,都沒敢真正碰觸她的臉龐。
「西維亞。」他輕聲喚道。
只有風雪聲回應著他。
他又叫了一次,聲音比剛才更低:
「我們回去了。」
那是過往他曾對她說過無數次的話。
每一次,她都會安靜地合上書本,站起身跟在他身後一同離開。
可這一次,她再也沒有睜開雙眼。
西奧多緩緩彎下身,將那本終究沒能親手交出的筆記,小心翼翼地放進她冰冷的懷裡。
呼嘯的狂風翻動著羊皮紙頁,露出了扉頁上那行清秀的字跡。
——缺少的部分,我替妳補好了。
雪花很快飄進未乾的墨跡裡。
一點一點,將那行字跡洇得模糊難辨。
西奧多緩緩抬起手,想替她拂去停留在睫毛上的細雪。
可當指尖真正觸碰到她臉頰的那一瞬間,他卻如遭雷擊般硬生生停住了。
那裡,早已沒有了半分溫度。
麥教授站在幾步之外,雙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斯內普解下自己的黑袍,覆在大衛的那件衣服之外,將西維亞單薄的身軀嚴嚴實實地裹住。
沒有人開口,去說出那個其實早已無比清晰的答案。
就在此刻,北塔那口生滿銅綠的舊鐘,忽然自發地響了起來。
——咚。
西奧多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翻湧的巨浪。
「妳怎麼不說……」
他的手依然停在她冰冷的臉頰旁。
「妳至少……該告訴我的。」
畫裡的女孩更加瘋狂地拍打著畫框,眼淚一道接一道滑過她那張早已褪色的臉龐。
「她說過!」
所有人都震驚地抬起頭。
女孩站在那方窄小的畫像裡,眼眶紅得厲害。
「她來過這裡很多次。」她輕聲說,「只是……從沒有說給你們聽。」
她的目光緩緩落在西維亞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可她每一次走上北塔,都會在門外站很久。」
「她跟我說,這裡很安靜。」
「安靜得……不需要回答任何人的問題。」
畫裡的雪光映照在女孩蒼白的臉龐上。
她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她跟我說,下面有很多人……」
「可沒有任何一處,是能讓她真正安心坐下來的地方。」
西奧多僵立在原地。
畫中的女孩重新張開眼,隔著褪色的油彩注視著他。
「她早就說過了。」
「只是你們所有人都以為……求救一定要喊得很大聲。」
直到第二日清晨,學生們才驚覺,那個總是安靜坐在角落裡的女孩,昨夜沒有回來。
那些曾被丟棄的紙條被重新翻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