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撑得慌就去活动活动，讨骂算什么？”江铃许靠着桌子，闭目养神，懒得搭理。
谁料小白突然激动起来，它体表伸出白纱似的两条手臂，鼓起掌来，“好！好！都记下来！这句就很好，跟诗文一样！”
江铃许：……
神经。
她内心暗骂一句，都不说出口，免得这群爱好小众的家伙又贴上来。
过了半分钟，其他白色的不明生物也靠近隔板，“江女士，江女士！能再骂一句吗？”
江铃许握拳，又松开，依旧保持沉默。
邶絮安抚地拍拍江铃许的手背，“它们好像是第一次参加这个会议。”
江铃许偏头，“谁不是呢？这里跟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投资也拉不到。”
吵架也不尽兴，打架……好像还没人开打，她一个人也打不起来。
“江女士，无聊就来骂我吧！我很乐意被骂的！”最开始搭话的小白又贴到隔板上，它在隔板上哈出一块白色的圆盘，用手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江铃许嘴角一抽，不过眼睛一转，她笑起来，“想挨骂？给钱吧，按次结清。”
怪物们都变成白色的圆团，向上飘出自己的座位，聚在一起嘀咕了一阵。
乍一看，像汤圆。
江铃许都有点看饿了，不过会议期间，她都打算喝营养液，邶絮特调款，安全又便捷。
笃笃笃。
白团子们讨论完，一个大一点的团子飘到隔板面前轻敲，“可以，这是定金。”
说着，它用白纱似的手，从身体侧边掏出一块碧绿的翡翠。
江铃许接过，仔细看了一会儿，“你们星系有很多玉石矿吗？”
翡翠手掌大小，通体碧绿，成色极佳。她不太懂翡翠，不过这种品相的，以前只在博物馆见过。
至少几千万吧……上亿也有可能，只是不清楚翡翠在兽人世界的价格，万一这两亿年里已经跌价跌成普通石头……
江铃许看了邶絮一眼，邶絮略微点头，她心里有了底。
“嗯，五颜六色的石头比较多，不过这种成色的，还是需要仔细挑选的，有一定的价格，您不用担心。”白团子似乎想模仿人形生物鞠躬的动作，但整体太圆，哪怕尽力弯折，也只是中间部位出现一条凹痕，又弹了出来。
江铃许小声问：“你们这种体型，健康吗？体脂率是不是过高了？”
“没有，这是我们祖传的体型，您不用为此担心。”大白团子说着，飘回原位，“请您开始吧！”
既然收了学费，就要端正态度。
江铃许清了清嗓子，“你们先说一下，要在什么情况下吵架，骂的对象一般是什么人。我好调整一下教学内容。”
白团子又凑在一起仔细讨论了一阵，音量太小，翻译器没有自动捕捉。
听起来像是小动物穿越灌木丛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您好，我们需要骂的是明明拿了高额薪水但是消极怠工的员工，还有签了合同但是找各种借口无限拖长工期的合作商，暂时想到的是这两个。”
江铃许听完，“没想到你们那边也有蹬鼻子上脸的家伙。听起来，你们基本不骂人，如果头一回就骂得太狠，可能会产生不良后果，我们得循序渐进——”
接下去的两个小时，她详细讲解了怎样使用修辞，直击痛点。还有吵架进入白热化阶段的时候，可以寻找的各种攻击点。
一群白团子听得格外认真，它们都仔细地做了笔记，有来不及记录的地方，还请她放慢速度再说一遍。
旁边的邶絮听得一愣一愣地，他暗暗记下一些关键部分，准备回中央星修炼一下。
到时研究一个代为骂人的机器出来，更省事。
第二天的会议，收获颇丰，她主要是得到了一块完整的手掌大小的翡翠。
江铃许小心地把翡翠用软布包好，又在盒子里垫了非常多的棉花，才放到空间里收着。
虽然没得到什么幕后黑手的消息，有这意料之外的收入，也算是值回票价。
骂人是门学问，她大学的时候专门研究过，从文人墨客的笔记，到市井之徒的争吵，全都看过。
一些太脏的词，她都说不出口，但攻击力也算强。正好派上用场。
“没想到啊……我以为生存下来的身强体健的人能把骂人的方式也流传下来，看来是我刻板印象了，大家都这么文明，搞得我挺不好意思的。”江铃许感叹着，接过齐凌寒递来的热水袋，暖暖手。
齐凌寒到了这个会场以后，确切地说，是在知道江铃许会骂人以后，就笑得非常和善，甚至慈祥，目光中隐隐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
江铃许被笑得头皮发麻，“齐姐，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齐凌寒稍稍收敛笑意，“没什么事，就觉得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王娇娇在旁边检修护卫队的翻译器，转头搭话：“将军，别学了，您已经可以把咱都骂哭了。”
齐凌寒瞪了王娇娇一眼，“修理机器要专心，你分心听人说话，肯定修不好。”
王娇娇耷拉着黝黑的大脸，“小许你看，她已经这么会骂人了。”
江铃许和齐凌寒异口同声：“这是陈述事实，不是骂人。”
说罢，大家都笑起来。
此时，邶絮拎着他的黑色手提包回来，“我找到一些东西，可能有点问题。”
他拿出一个防爆器，里边全是黑色的小方块。
齐凌寒眸光一凝，“这么多炸药？在哪里找到的？”
“其他人的房间附近，也不是每个与会者的住处旁边都有，我记下了位置。”邶絮将防爆器收好，拿出地形图，用黑色的水性笔圈出有炸药的房间号。
“一般是盆栽附近，有的混在水箱里。”
江铃许皱眉，“水箱？炸药在水箱里也能爆吗？”
“嗯，有特制的防水防高温炸药，一般的不行。”邶絮顺口解释，“这些东西威力不大，并不能炸死人，但可以毁容。尤其是水箱里的，炸药炸开，开水四溅，很多人都会被烫伤。”
齐凌寒比对着房间号和相关成员，“都是人形的智慧生命，他们离银河系不远的。不过银河系内部的成员没有……”
“你每个都看了吗？”王娇娇盯着图纸，挠头。这工作量也太大了，护卫队都做不到的事，这个小医生就做到了？
哦，人家是科研员来着。
王娇娇摇摇头，还是无法理解。
邶絮瞥了王娇娇一眼，垂眸看着图纸，“靠机器，尤其是水箱里的炸药，都混在开水里，我当然拿不了。”
江铃许试图找房间排布上的关联，看了一圈也没发现规律，“炸又炸不死，这些生物的恢复能力都很强吧？对它们来说，毁容也不是不可逆的，看起来像是恶作剧或者私人恩怨。”
“反正我们这儿没有，大家都不间断巡逻的。”王娇娇举手示意。
齐凌寒有不同意见，“我觉得可能是主办方放的，为了制造混乱，再伺机对与会成员下手。每次会议，都有一些成员因为过于激烈的口舌之争演变为斗殴事件，然后消失无踪。但一般来说，不会连尸体都找不到的。”
“那么，这种消息，为什么没有人跟我说呢？”江铃许维持礼貌微笑。
齐凌寒低眉，“抱歉，大殿下不让我们详细说明，不过目前会议已经开始，说明也无妨了。”
江铃许：……
回去就拜托粉章鱼把南宫言吞下去！
坑人也要有限度吧！
“那就说不准了。”江铃许捧着热水袋，她压低嗓音，“要不，咱们把整个会场端了？”
“嘘！嘘嘘嘘！！”王娇娇蹦起来，立刻检查了门的上锁情况，他眉头紧皱，眉心的川字纹深得跟沟壑一样，“祖宗哎，这是在外边，你说话得收着点！”
江铃许点点头。
不过这个念头并没有消失。
反正都不是好东西，端掉也是为民除害。
但想归想，贸然行动就是送死。她还完全不清楚这个主办方的实力，能压制住来自各个星系的不明生物，应该有两把刷子。
不，有很多把。
“知道了，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吹牛嘛！”她笑了笑，开始装傻。
检修完翻译器，齐凌寒领着护卫队回房间。
江铃许用被热水袋捂暖的手拍拍口袋，“领导，您二位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粉章鱼皱巴成一坨，“太恶心了，它简直是模仿怪！学得还不伦不类的，根本没有半点美感！你瞧瞧那个章鱼头，脚都粘在一起，当成脖子，嘶……”
灰果冻捧腹，笑成振动模式，“哈哈哈，实在是太丑了！但它跟前几次没有任何区别。”
江铃许安静地听着——前几次？
灰果冻每次会议都到场了吗？
“没有区别，是不是说，它的永生事业就要成功了？”江铃许有些担忧。
灰果冻一摆手，“屁，它就是再折腾几百年，也只能往怪兽的方向迈进，永生是不可能的。”
“但能活几百年也很长了吧？”江铃许搓搓热水袋，感到悲哀，这些幕后黑手还逍遥着，那些误喝加料营养液而诱发各种疾病的兽人，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得想个法子处理。
“怎么说呢，它本身就能活这些年。”粉章鱼尽量组织语言，“它只是改变了自己的外形，寿命甚至缩短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