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假空安不知所踪，姬玄侑也被云凯升千劝万劝回了皇船，带走了那块刻着“墨”的玉牌。
走之前，姬玄侑还是去了一趟县衙，没找到李道。
也是意料之中。
这一夜过得太过兵荒马乱，姬素月和空安都留在了昆州静养，昆阙客栈暂时被包了下来，给病人一些喘息的空间。
除了护送皇帝回去的几个人，大部分人都留了下来，将昆阙客栈的客房占了个十成十。唯二的两间上房留给了两位伤患。
萧暮站在空安床边，盯着医师上药，把这年逾半百的医师看得满脑门儿冷汗。
好不容易包扎完，医师交代了几句“静养”，“最好不要下床”云云，扭头就跑了。
“你出去吧，今晚我跟空安挤一挤。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告诉他们好好休息。”萧暮回头吩咐。
“将军，还是让属下们看着空大哥吧，您的眼睛都有些熬红了...”
萧暮抹了把眼尾，挥手道，“不碍事。”
无奈之下，门轻轻闭上。萧暮给空安往上拉了拉被角，沉默地坐在床边。
“将军...”
萧暮有些疲惫地轻阖着眼，突然听见床上有人唤他。
空安挣扎着要坐起来，被萧暮摁回去，“别乱动。”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空安白着脸开口，“公主呢？殿下她...如何了？”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空安放心点头，断断续续将自己遭遇的事说了一遍，皱眉握紧了萧暮的手，“将军，偷袭我的人武功高强，远在我之上...将军，这次南巡危机四伏...你孤身探查，千万要小心...”
萧暮勾唇淡笑，“你什么时候见你萧大哥吃过亏。”
空安低低笑了，“是啊...自从属下跟着您以来...凡事都在将军掌握之中...是我杞人忧天了...”
“什么都别想，好好在这儿养伤。”萧暮递去一个安抚笑意，“别说话了，睡吧。”
似是再也支撑不住，空安的眼睛缓缓合上，呼吸微不可闻。
确定他真的安睡过去，萧暮起身离开，轻轻闭上门。
跟门口守着的人打过招呼，萧暮朝着走廊尽头的那间房走去。
轻扣几下，门被一个宫女拉开。
“萧将军？”
不笑时，萧暮的眉眼显得桀骜又锋利，垂眸看人时透着漠然冷意。
“公主还没醒，将军有什么事明日再...”
宫女有些艰难地仰着头，在萧暮的眼神下声线有些发虚。
“颜冰，让将军进来。”话说了一半被里面一个虚弱的女声打断，“你出去守着门。”
“公主殿下，这怕是...”
“听命令。”
“...是，奴婢遵命。”
进了门，床边之人抬眸望向他，扯出一个苍白笑意，“我以为，你会明日再来。”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只是刚刚空安醒了，跟我说了几句话。”萧暮缓缓走近，面色冷淡，“就临时改了主意。”
床上摊着一堆药瓶，姬素月衣衫半褪，很明显，刚刚他来之前，宫女正要给她更衣上药。
姬素月将衣服拉回肩上，下巴一点椅子，示意他坐，“医师为了避嫌，只得我自己来了，将军见笑。”
萧暮眯了下眼，突然弯腰将椅子扯到床边，“无妨，我对这种皮外伤的包扎很有心得。”
“等等...”姬素月想拒绝，但萧暮已经拿起了一旁的纱布，示意她背对他转过去。
他的表情带着笑意，眼底却冰冷强势，并不准备听她的推辞。
“本将的目力还不错，那一晚已经将公主的玉体看了个大概。公主大可不必露出这种为难的表情。”萧暮捏着她的肩膀一扭，强硬将她的身子背了过去，右肩一凉，“刺啦”一声，布料被撕了大半下来，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那一晚...
寒气撞上皮肤，姬素月猛然颤了一下。
那次萧暮吹熄了蜡烛，一片落雨中，顾及了她。
今夜却能张口便吐出如此赤裸裸的羞辱之言。
他并未立刻将药粉撒上，而是凑近了去观察那块血洞。
冷意缓缓渗透，他似乎靠得很近。姬素月背着身体，却能从紧绷的静寂中感受到一阵阵温热的鼻息。
“啧，别动。”
他冷漠出声，随手将她跌落肩颈的发丝拨开，摁了摁伤口周围。
“......”
这一下疼得她别开脸，垂眸吸了口气。
“很冷？颤得这么厉害。”，萧暮似乎看完了，明知故问了一句，“箭入皮肉三分，公主好魄力。”
瓷瓶相撞，药粉缓缓洒上伤口，盖住一片血色。
“...怎么我听着这话，不像夸赞...呃...”
他下手很重，姬素月微微侧着脸，冷汗浸湿鬓发。
“公主是空安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怨你。”萧暮毫无感情笑了一声，“若不是公主，也许我就要失去这个得力的副将了。”
话音刚落，伤口猝然一疼，纱布猛然绷紧，勒住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嘶！....”姬素月从喉中榨出一声闷哼，挺身下意识就躲，无奈被萧暮一把扯住胳膊。
“不好意思，本将平日里在军营里糙惯了，下手没轻没重的。”萧暮扬眉微微一笑，“还劳烦公主抬下右臂。”
可她疼得鼻尖冒汗，喘息中只能做到动了下手指。
“...真没用。”
低沉的嗓音又冷又淡，似是喃喃自语，就着她的闷哼又缠了一圈。
粗糙纱布摩擦药粉，将粉末都压入豁开的皮肉里，一阵辛辣涩疼直钻大脑，疼得她倏然颤了一下，冷汗顺着绷紧的脖颈滑落。
“...为何要这么折磨我...唔！...”
话又被一阵闷哼打断，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直后脱力，朝前倒去。
萧暮偏不让她如愿，胳膊一伸，拦着她的腰又将人捉了回来，让她只能无力背靠在他颈间。
“公主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指尖随意绕着纱布的一端，萧暮的声线没什么起伏，“我好心帮你，你却说我折磨你。”
姬素月偏开脸喘气，无暇回答他的话，萧暮垂眸低嗤，
“你为何会在昆州，又为何会被土匪抓走，又恰好在我被扑倒时挡在皇帝身前...这些桩桩件件也太过巧合。公主想干什么？”
空气沉寂，女人深深喘息，抬手覆上萧暮的小臂。
才碰了一下，这股桎梏的力量猛然收紧，无声宣示着他的强势。
她的呼吸猝然急了几分，抬头侧眸，“将军...可否松开些。女子腰肢是软，但将军这样用力，也是会断的。”
女子唇色殷红，颈间还挂着湿热的汗水，眸色清怜恰似湖中白月，怜怜妩媚。
偏生语调又轻又低，吐息轻喷在他脖颈上，撩人心弦。
萧暮微抬眉尾，面上不为所动，甚至换了个坐姿，又将她朝后拖了几寸，让她不得不以一种失衡的姿势坐在他腿上。
“趁我还有心情听你狡辩，你最好抓紧机会。”
这人油盐不进，全凭自己喜好，姬素月无奈敛眉，“你走后，乾王因为我晕船太厉害，让颜冰把我送来昆州城休息。走到半路便遇上了土匪被抓，后来将军带人来时，我还以为是来救我的...看来是我想多了。”她轻呼了一口气，扯出一个笑意，“我被关进柴房时，空副将便已经在里面了。至于将军所说的一系列巧合...除了最后挡箭之举是我下意识主动做出的反应，其他不是奉命便是被迫，将军这也要怪我吗？”
萧暮半晌没吭声，搭在她腰侧的手无意识摩挲了一下，似是在思考这番话的真实性，又好似根本就没听见。
“也不知怎么回事，出发时只是轻微不适，到了头船后却愈发严重，后来将军一走...更是来回吐了好几遭。”姬素月垂着眼苦涩勾唇，“原以为上了岸，能好好休息，谁想...咳咳咳！”
话被一阵轻咳打断，她猛地偏开头，捂唇压抑咳意。
女子的腰肢纤细而柔软，此刻在他臂弯中一阵阵轻颤，缠好的纱布上，缓缓晕染开一团殷红，随着她的动作滑落。
直到咳得脸颊泛红，她才堪堪缓过来，苍白的小脸儿埋在凌乱的发里，好似一只被折磨后丢弃的猫儿，惹人疼惜。
“我这副样子...咳咳...真是狼狈，让将军看笑话了。”
萧暮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手，姬素月捂着肩膀跪坐在被褥间，声音低了，嗓子也哑了。
“刺啦——”，椅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萧暮起身，扭头想喊宫女进来伺候，结果腰间一紧，被她扯住。
“将军不要！...别喊她进来。”女子半撑着身子，艰难探身勾住他的腰带，语气带着些不易察觉的乞求，“我明面上还是公主之身，此刻却在将军手下如此...如此不整...”她咬唇看了眼床脚那块被撕落的衣料，“就算是为了...我，别让旁人进来...”
她的模样太过哀怜，萧暮面无表情看她一会儿，腰间又被她轻轻一扯......
萧暮自诩见过太多女人，已经能做到视若无睹，心如止水。
但他是个男人，这一点不会变。
面前这女人分明昨夜还若遗世独立的月下仙子，今夜就摇身一变，幻化成了勾人心魄的小妖精，嘴上分明低声求他，但扯他的指尖却丝毫不松，勾了一下又一下。
直觉告诉他这女人嘴里根本没几句实话，但情感上，他心里的警惕都被这几下给勾没了。
......
最终，理智还是败给了情感。
萧暮舌尖下意识顶了下面颊，一把握住了那勾他腰带的手。
“那公主殿下，是想让我这个大将军伺候了。”
......
实践证明，包扎是一件很需要手法的事。
他还没上手，这心怀鬼胎的女人就已经眼角含泪，鼻尖泛红。咬唇隐忍的样子真的让人很难再下得了重手。
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好像被他折磨凌辱了一样....
多亏屋内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否则他真是八张嘴都说不清。
出来时，萧暮在门外拧眉站了很久。
若他没记错，自己好像是来兴师问罪加恐吓威胁的。
一偏头，好似就能嗅到那股幽然的冷香，顺着他的侧颈往上爬，染过鬓发，滑进耳后。
然后丝丝缕缕钻到皮肤里。
萧暮有些烦躁地摸着侧颈，想将那恼人的气味擦走，却也是徒劳无功。
这种被女人拿捏的心情，实在是很微妙...
微妙的愉悦，微妙的不爽，微妙的...兴奋又上瘾。
他果然没看错，这个女人果然很会演戏。
“将军，您怎么脸色这么差...”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回来，守门的将士有些疑惑。
“啧。”萧暮拉开门拧眉，脸色肉眼可见的变臭，“被蛇咬了。”
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