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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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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岸轻轻点头,起身做了个去洗手间的手势,袁执立刻了然地点点头,又转头投入和队友的猜拳中。

走出包厢,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合上,将喧嚣骤然隔绝。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有种甜腻的香薰味道。希岸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楼梯间里空旷而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一个高挑窈窕的人影慵懒地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柏默。

她穿着一件剪裁独特的黑色连衣裙,衬得皮肤愈发冷白。妆容精致而强势,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凌厉和掌控感。将近十年时光让他们都成长。柏默高挑的身材将那份妖冶淬炼得更加危险和迷人。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掌控感,几乎能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见到希岸,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审视一件阔别已久的藏品。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弟弟。”柏默的声音带着一种熟悉的、刻意的沙哑,瞬间将希岸拉回了近十年前的时光。“快十年了吧?”

希岸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身体不易察觉地紧绷着,面无表情:“你怎么找到我的?”

“找到你很难吗?”柏默轻笑一声,踱步上前,烟草味混合着某种浓郁而具有侵略性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掏出一盒昂贵香烟,递到了希岸面前:“来一根吗?”

“戒了。”希岸也不想纠结她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抽烟,语气里全是深不见底的防备,一直和她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

听到希岸说戒了,柏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哦?你已经戒了?真是厉害。”随即她又点了一根:“我就不行,我戒了两年了,但还是戒不掉。”随即她把目光转向希岸:“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戒不掉,你说……对吗?”

柏默的话瞬间让希岸呼吸急促,那些童年的事仿佛一件件在他面前展开,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微颤,语气变的狠厉起来,低吼了一声:“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别那么暴躁嘛。”柏默不理会他的怒意。

“哎,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你应该忘不了。”柏默的眼神渗人:“那些记忆对你来说,应该很深刻。”柏默重新看向她:“那个时候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姐姐。”

小时候,柏默虽然不像那些其他的孩子,用最直接的暴力欺负他,但是比暴力更令人窒息。她是精神上的操控者,是情感的绞杀者。她会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在他最需要依靠的时候给予若即若离的“关怀”,却又在他放松警惕时,用冷漠和嘲讽将他推入深渊。她享受的,是彻底掌控他情绪的过程。

希岸不知道她的目的,但是绝对不会是来叙旧的。

“听说姑姑把你带走后,你在安医生那里接受治疗,应该已经有……七年了吧?”柏默的语言不确定,但是完全是掌握一切的姿态。“有用吗?”

希岸彻底慌了,他在柏默的语言中意识到了柏家对他隐隐的掌握。

柏默看出了他的恐惧:“别害怕,我只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弟弟罢了。”

突然她话锋一转,不再聚焦希岸的痛苦,然后意有所指的指了指里面:“里面那个是你新钓的凯子吗?不不不,是我说话粗鄙了,我应该说……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吗?长得很帅,身材也好。”随即目光转向轻微发抖的希岸:“你眼光还是那么好。”

希岸知道她指的是袁执,顿时不淡定了,眼神冷若冰霜:“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你要是敢伤害他,柏默,我不会放过你的。”

柏默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大笑几声,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伤害他?我的傻弟弟,我哪有什么能力去伤害他呀,他可是源途集团老总的亲侄子。”她收敛了笑声,眼神却变得更加危险,像淬了毒的针,缓缓地、一字一句地扎进希岸心里:“能真正伤害到他的,只有你呀,我亲爱的弟弟。”

希岸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不明白,或者说,他不敢去深想柏默话里的含义。

柏默欣赏着他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和那份强装镇定的碎裂,慢条斯理的吸了一口烟,然后才用那种近乎温柔又残忍到极致的语气,轻声问到:

“哎,你说……”她的目光紧锁着希岸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颤抖,“要是你的男朋友……知道了他视若珍宝的恋人,曾经……和自己的亲生父亲上过床……”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希岸的脑海里炸开。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在瞬间冻结,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所有血色。

那些被他用尽力气封印在记忆最底层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黑暗中令人作呕的触感,压抑的喘息,无法言说的羞耻与绝望……耳边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骤然远去,只剩下柏默那恶毒的话语在不断地回荡、放大。

“……他会怎么想啊?”柏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折磨着他的神经,“你说,他是会觉得你……可怜?还是会觉得你可恨?或者……”她故意停顿,唇边勾起一抹极致残忍的弧度,轻轻吐出那个字:

“脏啊?”

“脏”这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希岸的灵魂上。

他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而破碎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即将溺毙的人。

那些被他用尽全力埋葬在记忆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触碰分毫的、最黑暗最肮脏的过往,在这一刻被柏默血淋淋地挖了出来,赤裸裸地暴露在想象中袁执的目光下。

他看到袁执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充满信任和爱意的眼睛,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如何一点点被震惊、厌恶、乃至恐惧所取代……阳光会从他眼中熄灭,温暖的笑容会变成冰冷的鄙夷……

“不……”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带着绝望的乞求。

希岸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蹲了下去,双手死死地抱住头,手指插入发间,用力到指节泛白。他像是被困在噩梦最深处,无法挣脱。柏默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将他凌迟。他构建起来的、拥有袁执的平静生活,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仿佛海市蜃楼,轻轻一触,就会彻底崩塌。

他崩溃了。不是因为柏默的威胁本身,而是因为柏默精准地击碎了他仅存的、认为自己配得上袁执的微弱幻想。是啊,能伤害袁执的,只有他,只有他这不堪的、肮脏的过去。他才是那个最大的隐患,那个会玷污阳光的污点。

柏默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几乎失去所有生气的希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你看你,你明明知道你噩梦的源头在哪,却依旧选择逃避,希岸,你到底要逃到哪里去呢?”

“我要是你,就选择亲手打破魔障。”

说完,她不再看希岸一眼,转身,高跟鞋的声音再次敲响,如同丧钟,一步步远离。

楼梯间里,只剩下希岸一个人,沉浸在由过往和恐惧编织的、无声的崩溃之中。

只是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在随着柏默离开的高跟鞋声里,希岸身后的防火门外,一个身影悄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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