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还能消失了不成?你们是不是没好好找?”
梁桂二人方被宫人带着走进留仙园,就听得不远处的文昭问破口大骂。
留仙园是为贺寿而特意建造的园林,占地百余亩,内有怪石嶙峋、奇葩名草,又引泉水入内,溪流如血脉般贯穿整个园子。
梁稚榕和桂迎风二人与一伙修士一同入园,她们跟在一个宫人身后,而后被安置在不同院内。
宫人手执提灯开道,灯光幽微,每走几步看到的景致都大不相同,颇有一步一景之意趣,饶是见多识广的修士也赞不绝口。
桂迎风的心思却不放在景上,她侧耳,饶有兴致地听着不远处文昭问的怒斥。
文昭问气急败坏:“什么?你也没找到?总有一点线索吧?”
“我们找了半天,但真什么都没有。若觉着是我们是几个懒胚子,宗女和我们一同去一遍就是了,看我们到底有没有偷懒!”
文昭问一拍桌子:“你哪来的胆子顶嘴?”
见文昭问这副丑态,桂迎风忍不住讥笑两声,然后跟着队伍走远。
但自古冤家路窄,队伍绕了一圈,桂迎风梁稚榕二人竟然就被安置在文昭问的隔壁。
“二位修士好生休息,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居所即可,不必顾忌拘束。宫中最近事务繁多,来来往往的人杂得很,最好还是不要出去了。”
桂迎风梁稚榕二人点头,宫人向二人行礼后便走远。
方才交谈时,文昭问那边争吵不断,现在也还没停。
“我们的确是杂役、是外门,但我们也是凌云宗的徒生,文师姐这般作践我们,就是违反了门规。”
文昭问支支吾吾半天,怒喝一声我没有,随即夺门而出,然后……
然后就与桂迎风梁稚榕二人大眼瞪小眼,愣怔间一滴眼泪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文昭问转过身去,用袖子擦掉眼泪:“你们偷听?”
桂迎风靠在一棵杨树下,懒洋洋地说:“谁想听?运气不好,分到你隔壁了。”
文昭问故作轻松:“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我才没有放在心上。”
桂迎风也不争,只问:“你们白天搜了哪些地方?也是什么发现也没有?”
文昭问敏锐地捕捉到了桂迎风话中的“也”字,本来郁结的心情顿时好了大半,擦擦眼泪,嘴角扬起一个笑。
“前几日有婆婆说西边经常听到声音,就想是不是有人被困在那里,结果别说人了,几天下来连个兔子窝都没找到。”
桂迎风靠在杨树上,只觉得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她同梁稚榕找了一个下午,也是一无所获。
梁稚榕怀疑是有人施术布下了障眼法将人隐去,便施术破咒,结果宫中各处没有一点灵力涌动。
想来想去便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人已经不在司衣宫了。
桂迎风梁稚榕二人从陈仕华那里借来孩子衣物,掐指一算,人还活着也还在皇宫中,便松了一口气。
正当二人出了司衣宫想去别处寻时,就被巡行卫兵阻拦,验明身份后便被宫人带来这留仙园。
方才走了一圈,发现这留仙园也不简单,外头巡行卫兵身上皆有真气涌动,内里各处贴了符箓隔绝真气,不像是会客的园子,倒像是一个牢笼。
原先听陈仕华讲述,桂迎风还想是不是孩童天性爱玩,故意躲藏。而今桂迎风、梁稚榕、文昭问三个修道的人都找不到一点踪迹,显然是有人将其故意藏匿。
那人法力高深,才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这事,不简单啊……
文昭问冲桂迎风一昂头:“喂,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桂迎风靠在树上置若罔闻。
文昭问又喊了一遍,桂迎风仍旧不回,正当文昭问要发火时,桂迎风笑着开口:“你就说个喂,谁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你——”文昭问念及自己无依无靠的处境,最终还是软了语气,认真行礼,“桂道友、梁道友,想问你们之后有何打算?”
桂迎风又笑了,故意逗:“谁和你是道友?”
“你、你不知好歹!”
桂迎风哈哈大笑,文昭问提剑便冲过来。
场面一片混乱,梁稚榕一手拦下文昭问,一手摁住桂迎风,脸上亦是无悲无喜:“师妹不可逞口舌之快。”
桂迎风敷衍:“师姐说得是。”
梁稚榕又转头看向文昭问:“文道友不可心浮气躁。”
文昭问挣扎,但梁稚榕力气实在大,扭了两下没有挣脱开来,便非常识时务地冷静了下来。
桂迎风开口问:“你比我们熟悉,带我们出去呗?”
文昭问瞪眼:“你疯了?晚上有宵禁的。”
桂迎风满不在乎地耸肩:“你怕什么?都修道了,还怕什么皇威不成?”
文昭问一想也是,便说:“我观察过,一共有三队卫兵巡行留仙园,一队守于正门,另外两队分别从两个方向巡逻,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又没办法用术法,几乎出不去。”
桂迎风眼睛一亮:“几乎?”
文昭问移开眼睛:“几乎。”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仙气飘飘的三人站在一个狗洞前面面相觑。
熟悉地形的文昭问打头阵,捏着鼻子往狗洞里面钻。
湿哒哒的泥土,她每往前一寸就干呕一声,她可是凌云宗最出色的徒生、她可是以后要成为掌门的人,现在怎么会如此狼狈落魄,念及此处,又干呕一下,热泪翻涌。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