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开始,叶扬的躯体一寸寸发生变化,皮肉翻卷,另外一种柔韧的软膜浮现出来,背侧长出一片片肥厚的翠绿叶片。
十几秒后,它变成了一只透绿的小羊。
它的触角在空气中探了探,然后又开始变形,叶片拉成长长的触手,几下脱掉了简从兰的衣服。
底下的躯干瘦得触目惊心,叶扬没有迟疑,背部叶片徐徐舒展,轻柔地包裹住简从兰,把他整个打包了。
何听雪在门外捂着嘴,看着这静美诡异的一幕。
这还不够,叶扬的触手往简从兰身体里挤,耳朵、嘴巴、鼻腔、肛/门,无数细小的触手往粘膜深处钻。
简从兰难受地干呕,胸膛挺起又回落,他深深地喘气,已经无力回抱住叶扬。
一根触手抵在简从兰的舌下,人的舌下黏膜布满毛细血管,叶扬弄断那根触手,浅绿色的血透过黏膜,缓慢渗入血液,被简从兰吸收。
但是这样效果太慢,那些来不及吸收的血,顺着简从兰的嘴角往下滴,叶扬给他擦拭干净。
怕呛到他,叶扬又开始寻找别的途径,它把自己的一根触手变成尖利的针,移动到简从兰的脖颈上。
简从兰皮下血管清晰可见,微弱地跳动着。
它伸出另外一根触手摸摸简从兰的发丝,好像要安抚昏睡着的简从兰,让他不要害怕。
然后,尖利的针破开柔软的人体皮肤,刺入颈内静脉,它的血液瞬间到达简从兰的心脏,然后泵向全身。
简从兰浑身抽搐,在他的体内,血液交融,血进去后,从分子层面开始重构,基因双链缓缓旋动,转录合成正确的mRNA,诱导他的神经元内吞…再进入他坍塌的嵴结构里。
叶扬更紧地包裹住他,接下来,简从兰身体会本能地排斥,出现发热、心率加快等症状。
他在睡梦中挣扎,他动不了,眼球在眼眶里无助地震颤,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叶扬轻柔地安抚他,低声告诉他:“不要害怕。”
它轻轻贴住简从兰涨得通红的颊侧,这个过程还要持续很久,就像叶扬以前说的一样,母亲们彼此交融,诞下了它。如今它也开始和简从兰血液交融,无分彼此。
窗外星子闪烁又渐次泛白。
这场递送持续了一整个晚上,从外部看,他们就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但何听雪知道内部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期间何听雪厚着脸皮,代为打发了巡查的医护,但是他们不可能一直不让医生进来,何听雪蹩脚地扯谎拖延。
就在外面的人怀疑何听雪有所图谋,要强行闯入病房时,治疗结束了。
叶扬能量消耗巨大,已经干瘪成了一层薄膜,它卸力收回触手,孱弱到像是回到了幼体时期,缩小在简从兰手心里。
何听雪紧张地跑过去探简从兰的鼻息,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手上,她又去摸简从兰的脖颈,脉搏平稳跳动。
她松一口气,腿软地跌坐在地上。
门外敲门声震天,管家已经请了开锁人员过来,何听雪看一眼外头,赶紧把叶扬收进口袋里。
她跑去门口,开门前回望一眼病床上的简从兰,人虽然还活着,但他看起来还是一副命若悬丝的样子。
成功了吗?
她按了按兜里的叶扬,眼神复杂地开了门,众人冲门而入。
两天后,简从兰从深渊中苏醒,这一次睁眼仿佛格外顺利舒畅,他眨动眼睫,动了动,然后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手臂能够抬起来了。
身体松快不少,好像失去的力量又源源不断地从血液里开始供给,简从兰试探着从床上坐起来,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自己坐直。
他低头,看到自己手心里有一只缩小的软绵小叶羊。
简从兰心脏剧烈跳动,刹那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捞到脸上,怜惜地蹭了蹭。
他嘴里发出干涩沙哑却清晰的声音:“是你吗?”
他想起叶扬曾经说要送他一个礼物,原来是这个,生命的礼物,给我新生。
他流出滚烫的泪水,这泪水落在叶扬身上,使它醒了过来,它努力地伸长两根触角抓住简从兰的指节,那是两条细细长长犹如植物丝蔓一样的触角。
它还在担心简从兰。
简从兰吻吻它拇指一样大的素白小脸,说:“我是高兴呢。”
它细小的豆豆眼被亲得缩回肉里,好一会才缓慢地冒出来。
简从兰珍惜地捧着它。
这时,简从心推开病房门进来,看见简从兰坐在床上,他病骨支离,瘦得离谱,然而笑着清晰地说:“从心。”
这是简从兰这两个月来头一次完整的喊出她的名字,没有含糊、停顿、口吃。
简从心头脑一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身体一阵发软,冲上前几步,又跪倒在地,深深地趴伏下去,已然喜极而泣,放声大哭:“哥…”
一个月后,简从兰病愈回到简因的消息传遍整个公司,那次宴会,公司高层都知道简从兰得了什么病,也都在简从兰病中去探望过,那时明明是药石无医,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了…
众人的眼神隐晦的打量简从兰,或忌惮或狐疑或喜悦,简从兰面带微笑,坦然受之。
江副总代任五个月,简从兰回来,她把总经理办公室打扫干净,交还了回去。
也有人试探地来问简从兰是怎么回事。
简从兰只说是误诊,他颇有条理地解释道:“其实是颅内脑膜瘤压迫了神经,所幸医生及时发现,手术切除了,病理良性,现在恢复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