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简从兰设下宴席,邀请一众董事与公司的高层在荣叙堂相聚。
荣叙堂是一家以粤菜和潮汕菜为主的私人会所,环境私密典雅。
车子驶入香蜜湖支路,简从兰领着简从心下车,缓缓步行,越往深处走,人声越淡,最后停在一道白灰矮墙前。
简从心抬头,这就是会所了,庭院里头挖了大片镜面净水,步道旁铺了灯带,依次放了几盏灯,步道的尽头是一栋深檐木构的岭南新中式府邸。
隐约听见有人声,简从心脚步微顿,略有几分迟疑。简从兰察觉到,抬手放她后心,微微使力支撑着她的背脊。
背上的支撑很有力,简从心偏头看向哥哥,简从兰朝她露出一个温雅的笑容,只说:“走吧。”
进入宴会厅的一瞬间,厅里的交谈声轻了几分,简从兰扫一眼,一共摆了四桌,公司董事和高管们基本都到齐了。
董事们基本都是和简载明打天下时的老人,简从兰先向他们问候,态度尊重:“多谢各位拨冗出席。”
简从心跟在后面叫几位长辈:“黄公、林世伯、王叔叔、何伯母…,晚上好。”
那位林伯母是一位有些富态的女人,她亲切地说:“哎呀,从心呀,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简从心腼腆地笑一笑。
招呼过后,大家依次落座。行政总厨带着服务员来上菜,皆是主厨定制的潮粤菜式,冷盘先上,后续硬菜依次出餐,由老师傅分切整只澄海老狮头鹅头,拆炭烧大响螺。
简从兰说:“知道各位叔伯们口味清淡,这一桌不知合不合大家心意。”
众人落筷品尝,都说好。私底下眼神交汇,各怀心思,简从兰向董事会递交了身体有恙的报告,却并未详写是哪里有恙,今日一道筵席,大家表面和煦,都在猜测简从兰是什么意思。
那位林伯母说:“不仅好吃,还漂亮呢,从兰安排事情总是那么周到。”
黄公说:“说起做事漂亮,听说那笔海外授权谈得很成功,从头到尾没出披露,从兰你是功不可没啊。”
简从兰谦逊道:“团队协作才有的成果,我不敢一个人揽功。”
他们又谈及最近公司的事务,简从兰虽然病了,但对公司的事务依然跟得紧密,与往常一般无二。
如此看来,这个病情估计也不是很严重,那么,几道目光隐晦地落在了他旁边的简从心身上。
这兄妹俩在一块好似双生花,个顶个的漂亮优雅,只是简从心尚且还在读书,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今日带她过来是为什么呢?
简从兰把众人的打量尽收眼底,他主动把话题引入到简从心身上:“从心,来,别拘谨,几位叔伯都亲切,你要主动见礼。”
简从心对着众人一笑,她今日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色真丝长袖衬衫,笑起来落落大方的样子。
一位女性高管说:“这身真衬你,干练大方,很有气质呢。”
一位董事迟疑着说:“从心八月份是不是在公司实习?哪个部门做事?”
“在秘书办。”程副总尤其殷勤,“当时让她帮我整理一份数据,做得很严谨周密。”
简从心内心翻一个白眼,她一个小秘,哪能到副总面前献殷勤,不过看在简从兰的面子上说她好话罢了。
简从心谦虚地说:“哪是我的功劳,要感谢程副总的指导呢。”
大家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简从心悄悄挺直了脊背,只是接下来这些人的话,却让她有些不爱听。
“一晃眼,从心都长这么大了,那时候跟着你爷爷参加宴会,文文静静的跟在一边,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哎呀,真是越长越好看,气度都不一样了。”
“看着雅致大方。”
他们又问起简从心在哪读书,专业成绩如何,简从心一一答了,谦逊有礼,应对自如。
简从心站起来举杯:“多谢各位叔伯伯母的夸赞,我知道都是哄我好听的话,我年纪尚轻,对公司事务有很多不熟悉,以后还要叔伯们多多指点。”
都是人精来的,她提及公司,看来,日后是打算入公司发展了。几位董事与高层打量一下简从兰,见简从兰神色镇定,并不反驳,眼神一下闪烁起来。
几位副总尤其热络,纷纷表示:“从心跟着简董,见多识广,又是蕙质兰心,愿意学,肯吃苦,往后工作我们也就是搭把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们。”
简从心说:“我是新人,吃苦耐劳是我应该要做的,简氏是公司上下心血的结晶,我也想扎扎实实做事,在这里效力。”
在这效力?果然如此,大家心里都有了计较。
简从兰一一看过众人反应,公司内部派系丛生,有支持他的,就有反对他的,来来往往都是利益,待到他病退 ,这些人又会做什么反应呢。
简从兰并不打算避讳自己的病情,反正要不了多久,大家都会知晓,不如主动出击:“今天请各位来,一是聚聚,叙叙旧;二是给各位透个底,关于我的病情,大家应该都已经知晓。病是真的,但工作同样也是真的,我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退位,董事会都会按章程办。”
他这一番话,把大家都镇住,简从兰看起来如此年富力强,黄公试探地问:“好端端地,怎么就病了呢?还到了要修养的地步?”
简从兰并不隐瞒,把病症说了。
众人又是一惊,都在医药行业深耕,又正好是公司的项目,嵴脑综合征的大名,人人皆知。他们心里讶异,都很好地藏在皮囊下,开始七嘴八舌地关心简从兰。
几位副总尤其殷切,他们心里清楚,若是简从兰病退,那总经理的职位大概率在他们几人中间。
“唉,简总,您可得保重啊,公司这么大,多少事情依靠您,离了您可转不动啊。”
简从兰说:“言重了,公司要是离了我就转不了,那就是简因制度不好了。”
一位副总试探地问:“今日怎么不见简董来,听说又住院了?如今您病了,简董可要保重身体啊。”
“是啊。”林伯母忧虑地说:“唉,这事太突然了,你说,唉,简董年事已高,您又…,到时留下我们从心,该如何是好。”
简从兰露了个笑,严丝合缝,毫无破绽,看不出一丝病态:“多谢各位挂怀,爷爷身体尚好,前几日还在院里打太极呢。”
简载明近日出席董事会,看着确实精神矍铄,依然雷厉风行。只是,有人低头暗暗揣度,简载明毕竟八十多了,病了许多年,能是忽然好的?怕是强弩之末吧。
这时,简从心插口道:“爷爷前阵子带我去参观新产线落地投产,了解药品从原料到成品的生产流程,以及过程中的质量控制,我学到了很多。”
简从兰接着说:“从心是好学,只是还有些浮躁,有爷爷带着,也能静下心来做事。”
一位简从兰派系的董事应和地点头:“是,有这个劲头是好的,刚出社会,肯吃苦又有能力,相信从心很快就能做出成绩。”
王叔叔忧心着,说:“从心是女孩子,慢慢来,不着急。先熟悉熟悉,别给太大压力。”
“我听说从心读书努力,做事漂亮,小小年纪,倒很有风范呢。”
林伯母又说:“从心这个气度,就让我忆起从兰刚进公司那会,也才十八吧,也是锋芒毕露,当年股价动荡,市场萎靡,是从兰一手把简因拉了回来。如今换成了从心,就不知会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