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闹钟六点十五分响。苏清研起身，沐浴，吹发，上妆，更衣。七点十分出门，七点四十抵达公司停车场。一切如常。

她开车走的是每日必经的那条路，途经三个红绿灯，约莫二十分钟。第一个红灯等了四十秒，第二个绿灯径直驶过，第三个——

第三个红灯亮了。她踩下刹车，车稳稳停住。

就在这一瞬，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温知夏今天穿什么。

这念头来得毫无来由。她甚至不曾察觉它出现之前经历了什么——也许是方才路过一家服装店的橱窗，也许是收音机里正在说什么季节穿搭。可它就这样浮了上来，像一枚气泡，无声无息地升到水面。

苏清研自己吓了一跳。我为什么要想这个？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向自己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工作，不是日程，不是任何一件可以归档的事项。这是一个三十出头、把公私界限守得密不透风的副总，绝不该有的念头。它来得那样轻，轻得像一枚气泡；又落得那样重，重得她踩下油门时，手心也是松松的。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那念头随之消散。到了公司，进办公室，打开电脑。

温知夏八点十五分到公司，恰好赶上一部上行电梯。门要合拢时，有人伸手挡了一下——是苏清研。

"苏总早。"

"早。"

电梯门合上。温知夏偷偷瞥了一眼苏清研的侧脸，瞥见她眼圈微暗，眼底浮着淡淡一层青色——大概没睡好。那句"苏总您是不是没休息好"溜到唇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可那道青色，她牢牢记住了。等会儿泡一杯金骏眉端过去——抽屉里那盒茶包，已经放了快两周。

"叮"，二十三层到了。苏清研先走出去，温知夏跟在后面。

那日上午，苏清研开了两个半钟头的会。销售事业部总监想压低目标，被她三句话堵了回去。下午她又处理了四十多封邮件。五点半，温知夏捧着一杯金骏眉，端到她办公室门口。

"苏总，上次您说想喝红茶，我正好买到了一盒金骏眉。"

苏清研接过杯子。上次茶水间里随口一句闲话，隔了将近两周，温知夏竟还记着。这份细心让她觉得舒服——不是感动，是舒服，像穿上一件尺寸恰好的衣裳。她把这种舒服归类为"遇到合拍下属的欣慰"，随即继续处理邮件。

杯子搁在桌角，热气一缕缕升起来，模糊了屏幕的一角。她一边看邮件，一边偶尔低头抿一口。茶香温润，顺着喉咙一路淌下去，把连日积在胸口的疲惫熨平了些许。她没有喝出什么特别，只觉得这一日，似乎比往常轻松了那么一点。

她没有细想，为何一个下属的记性，能让她心底泛起这般熨帖的暖意。她以为这不过是顺手一记，殊不知——记性是有选择的，任何人的"顺手"，都只为在意的人而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