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象的长鼻在空中扬起一道Z字型的僵硬弧度,晶核炮的炫光在大雨中有如赛博霓虹,某个瞬间在那结晶的庞大头颅中倒映出一片惨白的,天国似的亮色。
半扇耳朵和长鼻轰然降落,晶粉和着雨水,稀里哗啦地把两人兜头淋了一脸。
头颅破碎的巨象失了稳定性,一瘸一拐地继续机械行走,只不过偏了一个方向,朝着基地侧方走去。
雾气似弥散开的粉尘逐渐消融在雨中,对面楼顶,黑洞洞的晶核炮被人简单粗暴地抗在肩头,明亮的荧光在阴沉的背景下,如同从天底劈出一道湿淋淋的人影来。
“我说你俩,怎么不干脆去拜象头神呢?”
江自观从瞄准镜里看着那破烂楼前露出来的俩人,无语地推了推护目镜。
晶核炮的后坐力在虎口上打出一片热意,对讲频道里那乱求耶稣告菩萨的“临终遗言”被传达得一清二楚。
小周一跃而起,喜极而泣,险些掉下楼:“我看我得拜江神!”
江自观收了炮,迅速下楼,把对讲机夹在脸侧:“侧方B16组准备,把后头那个掉了一半脑袋的收尸一下。”
天上乌云密布而不见雷,地上的街巷间亮起了炫蓝色的电光,没人知道那辆摩托是怎么精准地找到每个晶核炮狙击点的,但总控室和防御墙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打一炮换个地方,一击脱离,专门挑着需要集火的大型变异兽攻击。
光芒亮起处,那些被打中的大型野兽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改换了行进方向,从原先一整支长驱直入的大部队被分流成多条支路,处理塔的充能站都歇了口气。
“一,二,三……”许知南一边和许知北一道顶上江自观原先的位置,一边计数,“十发,到极限了,喂,检查站记得给留个门。”
墙下的检查员哼哼一声:“知道了——停!你,出列,不通过!直接送去变异所隔离!”
检查处是设立在基地门口的一截通道,但从外表看像极了末日前的游乐园入口,但细细看来,边上那尖锐的铁丝网和层层隔离设施却把气氛凝了个彻底。
摩托一个甩尾停在检查处的道道栏杆之外,江自观浑身湿透,隔着护目镜上的水珠看见了检查处前几个不算太熟悉的身影。
“——他的眼睛需要治疗!”徐牧握紧了拳,义正言辞,“我说了,当时那只变异松鼠一击即死,不会有活性晶粉……”
“但是你无法确保他这眼睛是在那爪子‘活着’的时候被抓伤的还是‘死了’才炸到的。”检查处的成员全身武装,一体式防护服接着连同过滤器的空气管道,脑袋上的头盔像外星生物,只能冷冰冰地映出对面人的倒影。
常海沉默着朝前一步,弧面上又多映出一个凶悍的倒影。
检查员公私分明,全然没了方才对江自观心怀不满的样子,用近乎机械的语调开口:
“特殊时期,一切潜在晶核症感染者必须先由基地外附属变异所收留,待确认正常后方可接受治疗。城西第二基地致力于保障所有基地成员的安全稳定,医护人员不得进行高风险治疗行为,请见谅。”
“我由衷地建议您们,趁着感染处还未扩散,早日服从安排。”
“你们这……!”徐牧气急,刚抬起手,亮闪闪的晶核枪就对准了他的脑门。
“请吧。”检查员对着二言一摊手。
从来到检查处开始,他便一直沉默不语,挺直着腰杆跟柱子似地杵在层层包围间,独留下一只手拿着止血布固定在右眼护目镜的破口处,仿佛捂上了便脱离链接与人类世界再无关联。
江自观隔着大雨凝望那处僵持的空气,下了摩托把晶核炮拖在身后朝检查处走去。
“——感染?你说我这只眼睛可能感染了是吧?”一道怒吼划破了高墙上下的空气。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众目睽睽之下二言一把摘下破损的护目镜扔到地上,抬手就从身后抽出小刀,对准了自己的眼眶:“行——这眼睛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