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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北在江自观的房车面前候了半天,才等到了某个姗姗来迟的人影。
“老大——你车边上的灯好像坏了。”许知北脸上不知道从哪蹭了两道灰,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布袋,“给,你要的东西。”
“谢了。”江自观把布袋里的东西抽出来一看,心满意足地放好,这才有空关心了下车前方的灯泡。
“这灯也就你们开茶话会的时候用用,坏了就坏了吧,下次换个新的——”他眼睛一眯,突然改了口,“换个高级点的。”
“别了吧!”许知北心头一惊。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刚认识江自观不久的时候,他们这个小破组织缺夜间照明用的灯,江自观这人还奄奄一息一步三喘气呢,半扶半爬地就去临时庇护所的库房里翻出了盏舞台大灯,哐哐两下打亮了半边天。
正常人谁在车库里放舞台灯啊!
许知北首当其冲,亮得他还以为他养的狗和爷爷一起来接他上天堂了。
事后他们一群老弱病残和被引来的大扑棱蛾子搏斗了一晚上。
江自观忆起自己的光鲜往事,略略愧疚了一秒钟,轻咳一声:“相信我,这次绝对是正常灯。”
还是晶核供能酷炫小夜灯。
他顶着对方不怎么信赖的目光进了房车。
布袋里是一副护目镜。除了研究室里那几个,整个嘻嘻基地没人用得上它,布袋没封紧,上头蒙了好一层灰,所幸江自观最不缺的就是擦镜布,把东西拿出来,坐在镜子前面慢条斯理地清理。
一面镜子,两重末日。
江自观擦着手里的护目镜,他自己的脸,许知南许知北的脸在那片镜子面前一一重合。
他是在两年前遇见如今嘻嘻基地这帮人的,按理来说,如果没有末日,没有铺天盖地的植物,没有变异动物和丧尸的威胁,他们可能终其一生都在这座城市里擦肩而过,在医院的等候区,在路边的宠物店,在某个街角……
而不会是在某个被植物埋没的废墟上相遇,身上一个比一个凄惨。
江自观不清楚这是什么原理,但既然镜子对面那个不一样的末世里他们几个人依旧强有力地相遇了,甚至能解决榴莲糖的柳涟也在,他为什么不可以一厢情愿地认为两边的生死和人际也都一一映射呢?
也就是说,只要他按照镜子那头柳涟的关系线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他这边的柳涟。
如果此刻有第二个人在场,就能看见那双平日里散漫桀骜的眼睛里迸发出某些近乎执念的光芒,无理无据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手背的青筋隐约绷起,他把擦拭干净的护目镜戴到脸上,锋芒和明朗的轮廓被反光削弱了些许,眼角重新弯起来,好似无事发生。
“来了三次是吧。”
江自观打量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勾起唇角,抛了抛手上的试管。
“这次总该轮到我了。”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也不知道对面下一次轮上丧尸进攻是什么时候?
轻微的来回碰撞声从他的手中传来,下午的粉白色凝胶已经全部被裹上了糖衣,外表上和他从小吃到大的罐头糖一模一样,即便有什么细微差别也是末日三年放久了的缘故。
迷麻枫总体而言是种温和的变异植物,A型变异可以用来做麻醉剂,B型也只是让人末梢血管收缩,嘴唇短暂发紫,片刻后就能恢复正常。
而为了确保这些糖的安全性,江自观在给A型迷麻枫包完了糖衣之后还特地亲自尝试了一颗,在实验室里“小睡”了片刻才回来找许知北。
不愧是出自他手的糖果,外脆里黏,甜度恰到好处,至于那点水果味——一口气把一罐全吃完的人不会在乎这点差别。
至此,江自观自认为“请君入瓮”的礼仪已经周到完善,至于装糖的容器……
“我把它放到了某个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地方……”
低哑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他有些难耐地揉了揉耳朵。
基地里的房车都是差不多的格局,一般有三张床,车最末尾的主卧空间最大,但江自观单人一车,却八成时间都只睡在前面的沙发床,主卧的隔断锁着,像个弃之不顾的仓库。
江自观站到那隔断门前,把那颈间红绳上的钥匙放嘴里叼着,摘下护目镜,然后——
对着人脸识别锁灿烂一笑。
“芝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