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以后,烟花才放完。因为是春节了,虽然说异国他乡的,但是所爱之人触手可及,也为伦敦的夜晚添上了几许年味。不用担心早起的早读和早自习,也不用担心功课,高三生终于在春节这天从繁忙的学业中脱身出来,好好熬一个夜晚。
陆宁渊带着江眠去泰晤士河畔遛弯。
河水已经被天空映染成浓墨的颜色了,微微泛起涟漪,但是整体静静的。几艘轮船驶过,灯光璀璨,伴随着轻轻的轰鸣声。伦敦塔桥忽然张开了,轮船驶过。远处,高楼大厦林立,焕发出的灯光铺满了河面。大本钟不急不缓地运行着,时针、分针和秒针都依次在自己的轨道上有序行驶。
已经是2019年了,伦敦的街头也亮起了中国红,但是人们大都愿意在这个人生中可能连一百次都过不了的节日里启航回家,回到中国,去和亲人团聚,所以即使是在这个繁华的国际性大都市里,也不如春节时农村里那般热闹喜庆。
不过陆宁渊和江眠,一个没有家,一个家很小,而且很小的家也在英国,所以也算的上是把全部家当都搬来英国了。
两个人就在河畔沉默地散步,没有嘘寒问暖,也没有刻意地关心,只是不停地、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默默享受这每一分每一秒的、微不足道的幸福。
两人最终在一家河畔旁边的小酒馆停了下来。已经很晚了,但由于文化不停地交融,还是有不少英国人在这个夜晚和中国一起庆祝春节的,尤其是在泰晤士河畔这个比较好而方便的位置,人还是蛮多的。暖黄色光颤巍巍地打着转,没有人在意到他们两个是否已经成年,是否能喝酒。服务员在酒馆里找了一个角落的小位置让两个人坐下。
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陆宁渊卡着菜单,看着店内贴着的一副春联,忽然想到,如果按虚岁的话,他和江眠今天也算是成年了,可以喝酒了,于是对服务员说:“Two cups of beer and a bacon sandwich,please.”
服务员点点头,在纸上记下陆宁渊要的食物,然后和陆宁渊报了个价。陆宁渊给他了几张纸币,算着小费一起在里面了,服务员道过谢后离开了。服务员离开后,江眠才问陆宁渊:“你点两杯啤酒?”
陆宁渊点点头,终于歇了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尝尝,听说他们家啤酒挺好喝的,不辣,而且给你要了一个培根三明治,你觉得难喝就吃那个。”
江眠点点头,觉得有点浪费,他俩怎么可能喝的了两杯啤酒,但是钱都给出去了,没有后悔的余地,他就不想了,反正不想还好,想了他就不舒服。江眠懒洋洋的,他有点累,懒懒散散地跌坐在位置上,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小沙发里。陆宁渊在一旁觉得有些热,将大衣脱了下来。
酒馆准备餐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啤酒和三明治都端上来了。江眠接过那杯金黄色的、麦穗颜色的液体,放在嘴边,小抿了一口。出乎意料的,竟然还有些好喝。是很醇香的味道,不掺杂着其他。抬起头时,啤酒上的白色泡沫有一点粘在了他嘴边,江眠伸出舌头舔了舔:“味道还行。”
陆宁渊也尝了一口,但紧接着就换上了一副痛苦面具:“呸!就不该喝酒的!”
陆宁渊点的酒,陆宁渊却说不好喝,但是他又不可能让江眠和两杯啤酒,于是只好有些失望地把啤酒推到了桌子一角,然后又叫服务员要了一杯热可可。
虽然说江眠不抗拒啤酒的味道,但是是酒,他多少都有点不喜欢的成分在,而且这家店的啤酒只买冰啤,现在是冬天,而江眠虽然已经熬过了许多个严冬,但是不能改变他体寒这个事实,几口啤酒下去,冰和酒开始突然同时发作,他觉得喉咙有点火辣辣的感觉,便马上停止了继续喝的动作,咬了一口培根三明治。
“不好喝啊。”陆宁渊见状问道。
江眠咳嗽了两声,缓了缓,说道:“喝多了就有点。”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以后,陆宁渊又叫服务员又点了一杯热可可。服务员三番五次的被他叫,有点纳闷这个顾客为什么不可以一下子把想要的全点完,奈何陆宁渊给他的消费实在是太丰厚了,他看着一张张英镑纸币,越看陆宁渊越觉得他长得帅。
服务员是个“乐于助人”的人,店里来了位帅气又多金的客人,他不得给同事争取一下幸福,便和身旁的一个女服务员说了。
女服务员停了眼睛亮了亮,仿佛终于找到熬夜打工的救赎了,往陆宁渊和江眠那边走去。她穿的一身牛仔服装,口红涂的很艳丽,是典型的外国人的那种不拘束的美。
外国人好像永远都是热情的、奔放的,女服务员走上前去,没有扭捏,直接开门见山地只说了:“Hi,guys,may I ask you that do you have someone you love?Or I say ‘crush’?”说完,她朝陆宁渊点点头。
陆宁渊躺在沙发里,闻言笑笑,搂着江眠的腰,侧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女服务员吃惊了一下,紧接着说道:“Wow,it seems that I bother you two.Have a good day!”
陆宁渊笑着,同样给她了一个祝福。女服务员笑着走了,和一旁吃瓜的另一个女服务员解释去了。
江眠缩在陆宁渊的怀里,半阖着眼睛假寐,陆宁渊也不打扰他,难得的温馨时光,没有人像打破。
等到热可可已经快变成凉可可时,酒馆内突然一阵躁动,把快睡着的江眠吵清醒了。陆宁渊做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吧台附近的那个小舞台上。
江眠终于想起了那杯被遗忘的热可可,捧起来喝了一口,虽然已经凉了,但是味道还不赖。他问陆宁渊:“这什么?”
陆宁渊答道:“唱歌,可以随便上去唱的,看看今晚都能听到什么歌吧。”
江眠点点头,看着一个外国的、一头金色小卷发地男生被一群人推上了舞台,下面的人脸上都是笑容,那个卷发看着他们也在舞台上笑了一下。
聚光灯洒落在他的身上,当他拿起一旁的话筒时,场下沸腾了起来,紧接着,另一个黑色头发地男生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被“丢”上了舞台。他看起来像是个中国人,江眠想。
黑色头发拿起了一旁的吉他,卷发也开始开始唱歌。刚开口,下面的众人又一阵善意地欢呼,直到过了几十秒才停歇。
他们两个唱的是One Direction乐队的What Makes You Beautiful,到了高潮部分的时候,场下一片沸腾了,所有人都在跟着一起唱,有一种群像的既视感,江眠不禁感慨外国人原来是如此的热烈。
一曲完毕,场下一阵沸腾,所有人都鼓起了掌,江眠也象征性地鼓了几下。紧接着,在暖黄色的聚光灯下,黑色头发的少年突然抱住了金色卷发的少年,一只手拿着麦克风,语气里带着笑,说道:“Thanks all of you for stopping to listen to my boyfriend and me sing.”
台下的人在起哄,然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句“kiss”,紧接着台下的所有人都开始齐声喊这句话。台上的两个人都在止不住的笑,然后在一片盛大的欢闹中,金色卷发的男孩踮起脚尖,用力亲上了黑色头发的男孩的嘴唇。
台下的欢呼变成了尖叫,台上的两个人很幸福地笑着,手拉着手下了台。
江眠看着走下台但是仍然在发光的两个人,心脏猛的跳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常。他没有和陆宁渊说,也没和自己说,其实他有一点羡慕。
也说不上是羡慕吧。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如果陆宁渊这个时候叫他上去唱歌或者在舞台上大喊他的名字,他也会气死。但是这种热烈的情感是江眠未曾拥有过的。而他自从和陆宁渊谈恋爱了以后,就开始变得格外的小心眼,有一些东西,别人有的他就也想有,即使这可能只是出于羡慕和好胜心而非真正的喜欢。
如果陆宁渊可以安安静静地在舞台上给他唱一首歌就好了。江眠想。而且是只给他唱的,不能给别人听到。
接下来唱的都是比较舒缓的歌,人们更加专注的是歌声本身了。忽然,一首歌正唱到一半的时候,陆宁渊将手机打开到拍摄界面,然后塞到了江眠手里,接着起身往吧台那边走。江眠怔了怔,随即明白了陆宁渊要干什么。
帅气而慵懒的东方面孔出现在舞台上时,台下又一阵欢呼。陆宁渊温和地笑了笑,起身去拿起了吉他,然后走到了麦克风前。江眠坐在底下,点击了开始录制的按钮,心脏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陆宁渊唱的是一个外国男子摇滚乐团的歌曲。他自己弹着吉他,自己唱着那首歌。
很好听。江眠想。虽然他唱这个多少会和原本的有些偏差,甚至有些奇怪,但是不可置否的,就是很好听。他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有一天,他或许会和陆宁渊一起去听一场这个乐队的演唱会吧。
一曲结束,陆宁渊张扬而肆意地笑着,放下了吉他,在欢呼和鼓掌中下了舞台。全程他一句自己的感言都没说,但是好像每一个动作都是他给江眠写的情书。
回到江眠身边后,陆宁渊带着点孩子气,亲了亲江眠的脸颊,然后说道:“你把我的视频发给柳秦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