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垂着头,室内陷入诡异又平衡的沉默,没人率先开口,但尹崎川能同时把三人召集,态度已经摆在台面上。
密闭的会议室隔绝了外面技术部嘈杂的舆论处理声响,空调出风口送出微凉的风,却压不住室内沉沉的肃杀气息。
燕许绥辗转的指尖总算停下,发出一道极轻的声响,打破了凝滞的寂静。
另外两人也同时抬头,脊背挺直,静待下文。
尹崎川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自带压迫感,目光逐一扫过三人:“我也不绕弯子,省里刚下发密函,这场跨境缉查收尾后,我们锁定的一条地下流通线死灰复燃……或者说终于漏出水面。”
这句话落下,燕许绥眸色骤然一沉。
难怪李译磷矿贪腐案的证据频频断层,难怪有人不惜伪造意外火情、拆除监控销毁线索,根本不只是简单的报复灭口,而是为了斩断宁城与境外黑色链条的关键证据。
“也就是说,纵火是封口,贪腐是保护伞。”燕许绥声线清冷,一语道破核心,“对方在清理所有能追溯到跨境交易的本土线索。”
“没错。”尹崎川颔首,神色愈发严肃,“境外团伙察觉到我们的侦查动向,联合本地残余势力层层布局,先是压下晏家命案、磷矿……的关键证词,我相信你们也猜得出来,这段时间宁城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中,舆论与事件层出不穷,我方一直在俺在调查,包括二月份发现的那个关于“蝴蝶”的组织,对方做事太干净,除了故意留给我们的,其余几乎凭空消失一样,也是在近期总算有了点眉目。”
一旁的萧铎终于开口,嗓音低沉有力:“是因为李译?”
会议室的气氛愈发凝重,所有细碎的巧合都变成了精心筹划的阴谋。
一直沉默的凃荆濯此刻缓缓出声,:“回来后我们立即完成了助燃剂物证提纯,成分特殊,并非市面普通民用制剂,是边境地下渠道专属调配品,流通范围极小,完全可以锁定境外货源。同时火场残留的微量纤维物证,与上次西南缉查查获的特制包装材质高度吻合。”
铁证如山,彻底坐实了两案互通、内外勾连的事实。
燕许绥指尖轻轻摩挲着指腹,大脑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思路愈发清晰:“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熟悉本地政务审批流程、警方侦查规律,甚至拿捏了舆论传播节奏。刻意在宁城多案并发,制造舆论乱象,本质是声东击西,转移我们的警力重心,掩护境外交易。”
“这就是我紧急召你们三人的原因。”尹崎川目光凝重,语气郑重,“你们三个是上次西南任务的核心主力,熟悉对方的运作模式、人员结构与藏匿规律。新任务即刻启动,由你们三人牵头,萧铎暂不对外复职,刑侦、技侦、外勤联动,一边彻查宁城本土涉案保护伞,一边重启跨境溯源,双线并查,连根拔除整条黑色链条。”
三人同时敛神,神色肃穆。
宁城接连爆发的案件、压不住的舆论风波、蹊跷的纵火灭证,从来都不是独立的意外,是盘踞暗处的敌人,蓄谋已久的反扑。
燕许绥微微抬眼,眼底锋芒凛冽,沉稳应声:“保证完成任务。”
凃荆濯与萧铎同步颔首,声线坚定。
窗外阴云间隙渗透出一束束光斑,三人起身准备离开,尹崎川却又忽然开口:“凃荆濯留下。”
另外两人拉椅子都动作一顿,随后便关上门离去。
室内此时只有尹崎川与凃荆濯,后者也不急,就那么看着尹崎川 等待下文。
尹崎川端起保温杯嘬了一口,叹息着说:“你这孩子……”
凃荆濯嘴角一撇,已经猜到尹崎川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凃荆濯,我不管你,只是希望你能更自由,但你这是不是太自由了?”尹崎川颇有一种老父亲语重心长的无奈:“你一个法医,总跟着出外勤干什么?”
凃荆濯垂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尹局,现场是物证的第一现场。很多细微痕迹一旦错过实验室复盘再久也补不回来,只有亲临现场,才能完整还原作案逻辑。”
“少搪塞我!”尹崎川显然不吃这套,直截了当戳穿他的话,“你是技侦核心,是整个案件的物证根基,没必要次次冲在最前线冒险。”
凃荆濯抬眼,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刑侦、外勤、技侦本就一体,不分彼此。这次链条横跨境内境外,所有物证都和现场行动牢牢绑定,我跟着行动,能最大程度减少线索损耗,缩短办案时间。”
他停顿一瞬,声音轻却掷地有声:“况且,我这不是随性冒险,是办案所需。”
尹崎川看着他不肯退让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眼底只剩妥协与郑重:“罢了。”
他沉下语气叮嘱:“办案时务必护住自己,线索要查,人更要平安回来,不然我真……”
凃荆濯微微颔首,非常礼貌地打断对方煽情:“我明白,不用交代,我要先走了,问自己去交代。”
尹崎川:“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