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绥,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哎呦孩子开心最重要了,小绥别管你爸,快洗手,吃饭了。”
“爸妈,今天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菜啊?”
“你爸的战友要来,他们有个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一会儿吃完饭带人去玩啊。”
门铃响起,年轻夫妇牵着一名小男孩站在门口。
明明是温馨的饭局,燕许绥却总感觉哪里不对,梦境混合现实犹如走马灯般。
原本摆满菜肴的饭桌变成一座崭新花白的大理石,没有照片没有名字。郑璟琴跪在一旁泣不成声,发丝凌乱任由泪水糊了一脸,飞鸟盘旋而过,山风簌簌,燕许绥年纪小,不懂什么叫永别,只是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看见过他的父亲。
他跪在一旁,石板很硬,他记忆却有些模糊,好像好下雨了?记不清了。
——
“政一——”
温柔的轻声呼唤使得凃荆拙缓缓睁开眼,他还身处西南边境,刺骨的寒提醒着他的处境,他有些痛苦地寻着方向去看——
魏校兰眉眼温和地看着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对不起了,没能为您们正名……”
“小魏,快醒醒啊,起来送送爸爸妈妈。”
这是凃毅雄对凃荆濯惯用的称呼,宠溺中又透着一份喜爱。
魏校兰亲昵地挽起凃毅雄的手臂:“是啊政一,我们要走了,送送我们。”
魏校兰:“你上次带来的对象我们见着了,长挺俊的一小伙子,他爸爸还和你爸爸认识呢,不要一直审视自己啦,你已经很棒了,看着你能交到这样的男朋友,我们都听为你开心的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哦。”
墨色夜空嵌着颗宵月,不够圆,但却薄薄洒了满地霜。
“你再不起来我们就走了。”
山鸟低呕,警笛长鸣。
“来不及了,我们走了”
凃荆濯费力,很着急,去又无能为力,他想追住、想要抓住他们,与他们一起走。
“送到这了,回去吧。”
但最后二人只是留下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后渐渐离去,山风再次回归宁静。
由远及近的警笛重新拉回他的注意力,红□□闪烁中他又站在雨里,匆忙慌乱的人影形形色色来回流窜,他又看见了雨中让她快走的父母。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他站在雨里崩溃又无助地想,他想要真相,要公道。
到最后拼凑出的真相却又差一些东西。
“凃荆濯——”
有人喊他。
一愣神,再次看去,雨里倒地的居然变成了年少时候的自己,血液染红半片水,柏油路倒印着红□□,他看见燕许绥冒雨冲上前将他捞起,牢牢抱在怀里,说的什么凃荆濯却听不清。
“燕许绥……”
凃荆濯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隔着雨幕的人却瞬间抬头,眼里满身赤诚与爱意,还有心疼。
“凃荆濯,我们回家吧。”
这回凃荆濯却是听清了,他听见燕许绥喊他回家。
他们要一起回家,回宁城。
风声、雨声、警笛声尽数消弭,嘈杂的世界骤然寂静。
他们都分不清虚实,辨不出昼夜,只在无尽的回忆碎片里沉沦、挣扎、疲惫不堪。
直到最后一片黑暗笼罩意识,所有喧嚣与悲戚尽数褪去,归于一片死寂。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救走廊,灯火通明,惨白的灯光冷硬地照亮匆忙奔走的医护人员。
两间相邻的抢救室红灯高悬,刺眼的红光映在冰冷的地砖上,沉甸甸压得走廊里寂静无声。
门外守着闻讯赶来的众人,皆是神色焦灼,指尖紧绷,不敢言语,生怕惊扰了里面正在和死神博弈的两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是漫长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嘀——”声,划破了走廊死寂的氛围。
高悬许久的红色抢救灯,双双熄灭。
厚重的抢救室大门被缓缓推开,满身疲惫的医生摘下口罩,长舒一口气,对着等候的众人沉声宣告:“病人生命体征恢复平稳,抢救成功,暂时脱离生命危险。目前意识未恢复,后续转入ICU密切监护观察。”
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压抑的低叹与细碎的安心声响悄然响起。
凃荆濯与燕许绥,双双被转入重症监护病房。
无菌的ICU病房安静得近乎窒息,恒温的空气带着消毒水清冷单调的味道。两张病床相隔数米,静静躺着两个尚未苏醒的人。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规律平缓的波纹,滴滴的机械声响平稳有序,昭示着两条生命稳稳存续。输液管顺着白皙的手臂蜿蜒垂下,源源不断的药液注入身体,维系着身体机能的稳步恢复。
两人就这样在ICU里安静的躺了五天,期间尹崎川抽空来探望过,只是现在情况不稳定不方便转院。
外界的喧嚣被厚重的隔离门尽数隔绝,这里没有梦魇纠缠,没有风雨凄寒,没有遗憾不甘,只有极致的安宁与无声的休养。
这段时间里,两人始终陷入深度沉睡,像是耗尽了所有心神,在漫长的休憩里慢慢修复受损的身体与疲惫不堪的神志。过往的伤痛、梦境的撕扯、现实的惊险,都在这五天的沉寂里慢慢沉淀、抚平。
直到第五日午后,暖白的阳光透过ICU洁净的玻璃窗,轻柔洒落进来,驱散了病房里常年不散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