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有气无力,凃荆濯定了定神,罗峰明天就会转的监狱进行关押,来的路上燕许绥向他透漏了一个小道消息,上级有人下了对罗峰换押申请,这个消息听得人眼皮直跳。
但转押手续麻烦,估计也得半个来月才办的下来,凃荆濯抬头看向看看守所门楣,这道门他今年踏进太多次,狱警见他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燕许绥伸手在他后腰轻轻拍了拍,隔着宽松制服的布料,摩擦过皮肤传来淡淡痒意。
于是凃荆濯再次坐到窗前,罗峰比上次见时更收了,原本油腻光滑的皮肤此刻都尽显疲惫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脸上,下巴胡茬有些长了,头发长出了一下,坚硬的发根立着。
在残白的灯光下甚至生出了一份瘦骨嶙峋的意味。
凃荆濯拉过椅子,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刺啦生,罗峰如梦初醒般,目光艰难的往这边聚焦过来。
周围光线昏暗,燕许绥并未坐下,而是抱肘站在凃荆濯身后,他个子高,加上常年锻炼,压根没打算收的压迫感充斥在这逼仄的空间,此刻皱眉望着罗峰,无形的凌厉让人发怵。
“说吧,想起什么了。”
凃荆濯双手交叠在腿前,一副从容不迫的松弛模样,罗峰点名要见他,这点不难猜,但他拿不准罗峰究竟知道些什么东西,比较没有证据的空口证词没有屁用。
单靠几句话觉得一件事的话,他甚至能编织更多逻辑自洽的谎言。
那也就没他们警察什么事了。
罗峰无头无脑的问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出过门一直压抑在这个小地方,嗓子也有些沙哑:“你和他们什么关系啊?”
“你不是猜到了吗。”凃荆濯好整以暇的看向罗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冷冽的嗓音问他::“作假证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吗?”
罗峰好不容易聚焦的目光再次涣散,几秒后又回神,咽了口唾沫后继续哑着嗓子开口:“其实我也没什么证据,只是想给你说句对不起。”
突来忏悔让人恶心,凃荆濯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他才不信罗峰会因为坐了几天牢就转性,如果真那么愧疚,就不会有开车反复碾压的事情了。
突如其来的忏悔轻飘飘落在沉闷的空气里,没有半分重量,只透着虚伪的刻意。
凃荆濯眼底没有丝毫动容,只剩彻骨的淡漠。
他太懂这类身负罪孽之人的心思,从不是幡然醒悟、心生愧疚,不过是身陷囹圄、得知即将异地换押,心里藏着的筹码再不抛出,就彻底没了翻盘和宣泄的机会。
“对不起。”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嗤讽,指尖轻轻抵着膝盖,脊背挺得笔直,从容又凛冽。
“你对不起的太多了,指的哪一件?”
残白的灯光落在凃荆濯清隽冷硬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寒凉,不带半分温度。“你要是真知道错,当年为什么不及时报案?如今更是罔顾两条人命,一不做二不休痛下杀手。现在的愧疚,太廉价了。”
罗峰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反复翕动,眼底翻涌着复杂晦涩的情绪,有悔恨,有怨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他抬眼死死盯着凃荆濯,枯瘦的脸上皮肉松弛,透着常年心力交瘁的颓败:“我知道,我罪该万死。十二年刑期,是我应得的,我认。”
话音一顿,他视线悄悄越过凃荆濯,落在身后始终沉默伫立的燕许绥身上。男人身姿挺拔,抱肘而立,周身凛冽的压迫感沉沉笼罩全场,一言不发,却自带慑人的威严,让人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罗峰心头一沉,彻底确定了自己心底藏了多年的猜测。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凃荆濯脸上,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当年边境那件事,我从来没忘。我没证据,这么多年也不敢说。”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狭小的探视室瞬间死寂。
凃荆濯眼底的松弛骤然褪去,眸色沉沉凝起,拇指轻轻的摩挲过指腹,像是捻着什么东西一般。
终于等到了。
之前数次探监,罗峰始终含糊其辞、刻意回避,只敢借着报应二字自我慰藉,从不肯触碰十年前的边境旧案。今日主动开口,定然是得知了换押的消息。
一旦被转押异地监区,隔绝所有消息,他这辈子都未必再有机会亲口说出藏在心底的秘密。
“当年逼你做事的人,是谁?”凃荆濯摒弃所有多余的情绪,声音冷静精准,直击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