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
背诵完毕时,四皇子走到了燕帝身前的桌案旁,不敢低头俯视燕帝,明礼的双膝下跪。燕帝单手擒住他的发冠,手劲愈发收紧,拉拽着他的头发,他因此摇头晃脑却不敢反抗,只能闭上眼睛,抿紧嘴唇,咬着牙,愣是一声不吭。
“玉如意珍贵无比,太监都多加细心呵护,你身为皇子竟然如此没有担当,小兔崽子一个,谈何兄友弟恭!?”燕帝不遗余力道:“三皇子,包藏祸心,紊乱朝纲,今削去其王爵,除去其宗谱属籍,收回封地,贬为庶人。”众人慌乱地下跪。
燕羽裳失去强劲的竞争对手,十皇子又是病秧子,暂时不成威胁,她就此脱颖而出。贵妃借此进言道:“陛下,皇子变动频繁,百姓认为您根基不稳。”
“朕知道。朕也甚是苦恼。”燕帝扶额苦思。
贵妃以此上交“投名状”,打开天窗说亮话:“陛下,前几日有一点灯人向臣妾认亲,臣妾起初不相信,直到她卸下易容,臣妾不得不相信,因为她有一张与裳儿一般无二的脸。臣妾当初私自送走了她,从未设想有朝一日,她能回到臣妾的身边。”
“你当初为何私自送走了她?”燕帝明知故昧道。
贵妃闭上眼睛,定一定心神,解释道:“当年,陛下已有四个女儿,儿子满打满算却只有三个,臣妾知道陛下急需添丁,生下双生女儿后,害怕陛下不喜多了两个女儿,这才不得已的私自送走了她。她回到臣妾身边的这条路,实在太过坎坷,臣妾作为母亲,心疼不已,却无以弥补。”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燕帝,眼见燕帝并无怒色,她深吸一口气,看似豁然道:“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过错,臣妾任由陛下责罚。只愿陛下能认下她这个女儿,让她以后能在陛下膝下承欢,孝敬陛下,成全她父慈女孝。”
燕帝听罢,长久没有回话,贵妃冷汗直流,生怕燕帝存疑。其实燕帝并不在乎贵妃为何私自送走了靳沉荼,一个女儿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他又不缺女儿。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根基不稳,多一个女儿便多一份力,有何不可?
“既然如此,朕便多了一个女儿,让她顶替安德的位置,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女儿。”燕帝满口答应道。
贵妃虽有些意外但乐见其成,欢悦地垂谢道:“多谢陛下慈怀。”
她的任务还未完成,继续道:“陛下,近来局势不稳,接待番邦使臣的重任迫在眉睫,裳儿已是镇国公主之身,理应挑大梁。”
燕帝手下别无他人,迫不得已道:“接待番邦使臣的重任交予裳儿,朕放心。”话虽如此,他却只给燕羽裳凤印,让她得以随意差遣宫人,她连国玺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因女子掌权少之又少,燕帝不能随便发落皇权,只是……玉泽!燕帝适时地揣起这位盟友。她统领番邦国十余载,从未出现差错,两国会务也从未有所纰漏,貌似女子掌权无可不能为之。可他认为女子生性怠慢,失为人首,将大业交予女子,乃天下之大不为。
他将番邦国的管理权交予玉泽,只因他认为番邦人皆是虎头丫子,吼一吼,训一训,再不济抽几鞭,总会听话的。但他对此毫无兴趣,只想坐享其成,于是当起甩手掌柜,随手扔给玉泽管教,将统治权牢握手中,随便玉泽大展身手,不成威胁。
玉泽尚未平定,燕羽裳又起势,难道女子真的堪当大任?他不服气的想要一探究竟,密信玉泽,信中只有五个字:“两大人辩才。”借此邀她跟随使臣访问汉中。
玉泽收到密信后颇感意外,因为燕帝此前从未邀她回京,此次借力辩才之人,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他的三女儿。她回忆道:“想当年,我面见燕帝的家眷时,燕羽裳最不起眼。她怯生生地依靠高柱而立,沉默寡言。反观当下,听说她晋封频繁,一不留神便已是镇国公主,接待番邦使臣的重任都落予她手,还让燕帝讪问我的意见……好样的,真是我小瞧她了。此次进京,朕同行!”
燕羽裳大权在握,靳沉荼的身份也尘埃落定,南流靖难得的轻松,三人齐聚昭阳殿。燕羽裳津津乐道道:“玉泽曾大谈权力祸心,日后却联合父皇造反,她背叛了曾经的自己。”
“不,她没有变。”南流靖是个明白人:“她以前是为赢,现在也是。”说罢,她回忆起玉泽远嫁和亲后首次回宫探亲。
欢迎会后,南流靖摆驾到玉泽的寝宫。玉泽正在吃茶,太监通报道:“华康公主驾到!”
玉泽闻声后放下茶碟,先是理了理衣袖,随后起身迎接南流靖。南流靖走到她的跟前后,屈膝行礼,“姐姐万福金安。”
玉泽伸手扶起南流靖,“华康,这里只有你我姐妹二人,不必多礼。”
南流靖站起身,语态有些谄媚道:“话虽如此,但在礼数上不能亏欠姐姐。得让姐姐知道,你在妹妹的心里一直都很重要。”
玉泽敷衍一笑,并未回应南流靖,她坐回到正位上,“我们坐下说。”
南流靖坐下后,瞧见玉泽褪去披帛,看似已经打算梳洗,抱歉道:“天色已晚,妹妹冒然前来,是否打扰了姐姐的清净?”
玉泽皮笑肉不笑,“怎么会。我们多年未见,欢迎会上顾及宫规,不敢明目张胆的亲近妹妹,眼下倒是可以与妹妹叙叙旧。”
南流靖附和道:“妹妹也正有此意。”她瞥向周围的吐蕃奴隶们,各个眼生,貌似与欢迎会上的吐蕃奴隶们不是同一波人。
她收回目光,“只是……姐姐,宫中本就人多眼杂,总有眼睛盯着我们。当下你回宫探亲,带回来许多吐蕃奴隶。妹妹与这些吐蕃奴隶并不熟悉,心下有点认生,不敢说些我们姐妹间的私房话。”
玉泽明白南流靖的意思,摆了摆手,吐蕃奴隶们便齐刷刷地退了出去,“华康,五年而已,我都快要忘记你还是小姑娘了。”
南流靖将吐蕃奴隶们对玉泽的言听计从尽收眼底,心下立刻便有所怀疑,但她不形于色,顺意道:“姐姐已经嫁为人妇,妹妹尚且还在闺阁之中。虽然前后只有五年的时间,但其中种种仔细想来,都已是物是人非了。”南流靖的话听似是在说她们姐妹二人的年岁渐长,实则是在隐喻玉泽的身份已经转变,心思也在这五年的时间里变了一变。
玉泽听出了南流靖话里有话,抛砖引玉道:“华康,我远嫁和亲时你只有九岁。我至今记得那日,你扎着双鬓望仙髻,佩戴着皇后规格的凤钗,站在城楼上向我挥手。你的眼泪打湿了你的红绸垫金齐襦衫裙,真的是惹人怜爱。其他人都在哄着你,似乎是让你别哭。你只是哭湿了衣裳便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我被迫远嫁和亲怎么就不委屈呢?”
南流靖被勾起了记忆,回想着那时的姐妹分别之痛,她有些哽咽。可事已至此,再委屈都得先放一放,她规劝道:“江山社稷乃是大事,不能冲动行事。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玉泽敏锐的察觉到南流靖也有谋权之心,她有些不屑地轻笑一声,“妹妹心怀同样的心思,当下却来规劝我,真的是闲得慌。”
南流靖被玉泽嘲讽一道,有些挂不住脸地尬笑一声,“姐姐莫要折煞妹妹。”
“妹妹莫要操心,我心里有数。”玉泽赶客道:“天色已晚,妹妹还是早些回宫吧。”南流靖眼见劝不动,点到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