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只感觉到地上的人撑起了身体,一片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额头,两人似乎在面对面,“从我身上下去吧。”
听到这话,师青禾赶紧起身翻到了一旁,随后就坐在了一处柔软的东西上,是她扔出来的那个软枕。
“青禾——”
门外忽然一声大喊,吓得两人顿时又没了动作。
连翘轻轻敲门示意,“夫人,三少爷来了,我没拦住。”
她都说了自家夫人已经睡下了,但三少爷非说她是在躲着他,非要进来,这次身边还跟着那个大块头宝山。
连翘虽说有些身手,但男女力量悬殊放在这,她也实在是没那个力气。
卫凛被他娘逼得也实在是没法子,甚至不取得师青禾的原谅,她就断了他的银子。
卫凛刚想推门进来,就听里面的人说道:“我现在不方便让你进来,你有什么话就站在门外说吧。”
听到不方便,卫凛的手又缩了回来,“青禾,我是来和你道歉的,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但事出突然,逢意的病来的太急了,我只能先去她那里看看,等她醒了之后,我就马上过来了,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等一夜,我以为你早就睡下了。”
倒是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师青禾都有些被他给气笑了,他以为,上次落水也是他以为。
闻湛始终没做声,只是从地上起身之后,听着一旁没动静,他就知道师青禾还坐在地上。
她的病才刚好。
闻湛等了片刻见她还没动作,弯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接触到她的皮肤时,果然是一片冰凉。
师青禾倒还沉浸在卫凛刚才的话里没出来,却是自然的将胳膊搭在他肩上,任由他将自己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卫凛见里面许久出声,又说道:“......青禾,昨天的事是我的错,你没把这件事告诉大伯母,我很感谢你,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庆湘楼,好不好?”
带她出去这件事,她不可能会拒绝,卫凛对此很有信心,以前每次他说要带她出去,她就高兴的不成样子。
只要她答应了,他娘就断不了他银子。
屋内,闻湛心细的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又把她手里的莲花簪拿过来,踱步走到妆台前,打开妆匣放了进去。
姿态自然的像是这里的主人,就连师青禾这个主人都不一定能在黑暗中精确的找到妆台。
师青禾毫无所觉,身体一点点回温,却还是免不了打了一个喷嚏。
今天晚上可真是热闹,一个两个上赶着过来,她现在心神俱疲,冲着门外道:“我知道了,以后再说吧,我有点累了,想好好休息。”
卫凛眼睛一亮,她这是答应了!他就知道这女人好哄得很,可能昨晚的事情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娘真有点小题大做了。
他语气难掩兴奋,“好,那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带你出去。”
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门外再没了动静。
师青禾身子受了凉,这会平白打起了冷颤,声音也有些颤抖,“大人,我今日身体不舒服,那件事等改日再说吧。”
黑暗中,闻湛静静伫立,而后忽然走向门口,师青禾听着动静还以为他是要走门出去,忙出声阻止,“大人,连翘应该在外面,你还是走窗户吧。”
“我知道。”闻湛回道,他只是停在门边,就在师青禾疑惑的时候,他骤然开口,声音却不是他原来的声音,说出的话变成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去煮一碗姜汤来。”
等在外面的连翘听到吩咐立刻动身走了出去。
师青禾神情惊愕,这屋内应该只有他们两个吧,她方才也没有开口说话,那就只能是闻湛说的。
她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的方向,恍然开口,“...大人,刚才是...”
“口技。”闻湛回道,“我之前在扬州跟着一个老师傅学的。”
短暂失神后,她神色恢复如初,“闻大人还真是...……多才多艺。”
闻湛没说话,重新点燃了蜡烛,屋内顿时灯火通明。
她这才看见不远处一身玄色锦袍的闻湛,只是领口有些凌乱,脖子上还有一道淤痕。
师青禾心虚的别过眼,方才力道确实大了一些,但她也是出于自卫,要怪就怪他自己总是爬她的窗户。
不久后,门外再次响起声音,“夫人,姜汤好了,可要奴婢给您端进去。”
师青禾慌张开口,“等一下!”
她朝闻湛使了个眼色,让他去衣架后面躲着。
闻湛轻笑,顺手从衣架上拿出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随后顺从的躲到衣架后面。
师青禾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喊道:“进来吧。”
连翘忍着手上的灼热,转身把李焱手里的姜汤端了过来,随后推开门,把姜汤放到桌子上,一脸痛苦的神色吸引了师青禾的注意,“连翘,你怎么了?”
连翘眼眶发红,“我没事,夫人,就是方才不小心把刚煮好的姜汤撒在我手上了,幸好碰到了李焱,就让他给我端过来了。”
师青禾上前这才看到她手,上面已经是红肿一片,她赶紧拿出药膏给她上药,嘴里还不忘嘱咐。
连翘是崔氏从外面领回来的,从师青禾进府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形影不离。
前世在她死后为了给她报仇也是跟着崔氏对白逢意不少下手,只是在后面被卫凛发现,活活打死了。
连翘仔细打量着师青禾的脸色,见她比方才她出去的时候还要苍白,心里对卫凛有些埋怨,早知道就叫人将他们拦住了,害得夫人心情不好,连带着身子也不舒服。
她担忧问道:“夫人,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叫大夫?”
师青禾赶紧摇摇头,“没事,喝了这碗姜汤就好了。”
要是大夫来了,崔氏那边肯定也会收到消息,到时候闻湛怎么走。
她拿起桌子上的姜汤仰头喝完,姜汤入口,辛辣的感觉刺激的她面容扭曲了一瞬。
随后转了话头,问道:“你说是李焱给你端过来的,他现在在哪?”
连翘:“他在外面等着呢。”
师青禾让他进来,她想着他既然帮了连翘,总要给点好处。
虽然两人接触时间短,但他总觉得李焱和前世的那些记忆里的那个杀人如麻的人很不一样。
她从妆台的一个匣子里拿出了一些银子,路过衣架的时候还停顿了一下,闻湛的脚漏在了外面,幸好中间有一处屏风挡着。
她赶紧晃了晃衣架提醒,闻湛立刻会意收了回去。
李焱当即察觉到了异样,这屋里还有其他人。他面上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屋内,但中间隔着一层屏风,他没办法看清里面。
那个人就在里面,听这声音似乎还是个男人。
李焱本就是奔着接近她的心思来的,今晚他刚准备回去就碰到了连翘,想到白逢意的嘱咐。
他尾随连翘到了厨房,那碗姜汤撒在连翘手上,是他刻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能出现在她面前。
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他接过银子,眼神微微一动,眉眼间都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师青禾注意到他脸上的变化,忽然又想起那日在庆湘楼的事情,看来他是个财迷啊,喜欢钱这东西,事情就好办了。
李焱欢喜的塞进了怀里,随后打了个手势,师青禾看不懂,连翘也看不懂,迟疑问道:“...夫人,他这是谢谢你的意思吗?”
她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过接下来李焱却是在听到连翘的话时,点了点头。
师青禾:“看来就是这个意思。”
喝完了姜汤,师青禾就让他们下去了,看着门被合上,她赶紧来到衣架后,但那里却空空如也,闻湛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师青禾抿了抿唇,不满的嘟囔:“来之前不打招呼,走了也不说一声,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嘛!”
亏她刚才还那么担心他,让他躲在衣架后面,又让他们两个赶紧走,没想到这人根本就有办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