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待在内环一间旧屋。右臂肘部之下尽数截除,残端经过反复处理,表皮磨出哑光,左臂完好,左手垂落,指尖朝向地面。桌面摊开反复翻阅的纸页,折痕深重。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纸上“十万人”与“一人”之间记录的距离与角度。沉默静坐,不向任何人求证,也不向外解释缘由。
第四天傍晚,小宇第一次开口,直接与熵增对话。
他坐在正殿旧木椅,右手平放膝头,体内黑涡持续旋转。左手置于桌面,新生之手无纹无痕。视野里那枚灰色箭头依旧缓慢自转,尖端不停改换朝向。他凝视箭头的轮廓,掂量它和界门、黑涡之间的因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拥抱混乱之后,我还需要站在这扇门里吗?”
话音在殿内散开,被窗框与桌面之间的空间吞没。他没有进一步阐释,不去定义何为拥抱混乱,也不去拆解“这扇门”指代什么,只把问题留在空气之中。
熵增应声作答,声音依旧从灰箭头处溢出:“不需要。你会站在更高的位置,不是门里,是门上方。”
文字落入意识,排布齐整,印记轮廓清晰稳固。
小宇没有立刻回话。静坐椅上,细细掂量“门上方”与“更高的位置”背后的意味,理清它们和黑涡纠缠的因果。灰箭头依旧悬在原处,那句话也留在意识之内,他不反驳,亦不认可。
第四天落幕。
小宇终究没有回到混沌殿,只是立身的位置向内挪动了一步。步子很小,仅仅一步,对比前三天纹丝不动的状态,这一处偏移格外分明。他从门槛内侧那块久经踩踏的青砖,移到门内凹凸不平的旧土路上。泥土布满深浅交错的踩踏凹痕。右手垂落身侧,掌面洁净;新生左手悬在身侧,光洁无纹。他面朝殿内而立,界门依旧向着裂缝不可逆地推进,不会因为这一步挪动,就更改半分轨迹。
傍晚老陈途经山门,目光扫过地面。
他手中托着尚有余温的茶盏,盏底沉淀深褐色茶渍。左手垂落,指节因常年握剑磨得光滑。一眼便看见那道身影已经离开门缝投下的光影,落在门内的土路之上。看清这个新的站位,他没有驻足,没有开口发问,径直走向后院的阴影。
界门依旧朝着裂缝持续推进,体内黑色漩涡永不停歇地转动。视野之中,灰色箭头依旧缓慢自转,尖端不停改换方向,每一次转向都沉稳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