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坠落在硬土之上。

落点在身前一尺，泪珠砸落的声响极轻，不细听便无从察觉。一滴，两滴，三滴，第五滴。泪珠错落砸在泥土，慢慢洇开小小的湿痕。

他始终保持沉默。

泪珠不断坠落，双肩持续震颤。背对着山门，头颅深深埋下，不愿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

半里外，熵增殿值守人静静望了片刻，转身离开。收回搭在木箱上的手，垂落身侧。读懂北坡此刻的因果，不靠近，不发问，缓步折返熵增殿，不再回头。

直到小宇动身往回走，林墨才从正殿侧墙走出来。他右臂肘部之下尽数截除，残端经过反复处理，表皮泛着哑光，唯有左臂完好。他没有开口追问，目光短暂扫过北坡那道蹲伏过的轮廓，便转身向内环走去，步履平稳。

漫长的沉寂过后，小宇缓缓起身。

起身的每一个动作都格外缓慢，抬手、后移重心、伸直膝盖，脊柱一点点重新立直。站稳之后短暂驻足，留意脚下泥土，确认议长那道鞋印没有被自己扰动。看向泥土上泪痕留下的印记，感受这片土地，感受界门与黑涡不曾改变的联结。

他转过身。

没有触碰苏瑶，也没有将她带走。独自一人向着山门折返。穿过松林碎石地带，踏过旧土路，穿过守夜人的空隙，踏入山门内侧。脚下那块被无数脚步磨旧的青砖凹陷圆滑。他立在门槛之内，右手垂落，掌面洁净，新生左手安静悬在身侧。

他站在门内，没有回头。不去眺望北坡的身影，不去望向荒原上的十万大军，也不去追寻界门的方向。就静静立在此处，既不返回混沌殿，也不曾落座。

力场彻底消散过后，荒原上停滞的联军先头终于重获行动能力。

他们没有再度向前冲杀，集体原地转向西北。转向的阵列齐整有序，和过往任何一次兵种调动都截然不同。队伍维持原有间距，以缓慢速度原路撤退，不加速，不溃散。

暮色降临之时，十万大军已经退出北坡视野，轮廓大半消融在夜色之中。

山门之外的土地一切如旧，地表不见战斗破损。议长的鞋印还留在原处，缴获短刀堆成的铁灰色刀丘，在暮光之下泛着冷光。守夜人驻守仓库两侧，按固定间隔轮换岗位。

小宇依旧站在山门内侧，面朝殿内，身形一动不动。右手垂落，新生左手静立身侧。他清楚界门依旧向着裂缝不可逆地推进，也知晓大军已然退去，却无力更改这份既定大势。

他没有向任何人述说北坡发生的经过，也没有下达任何新的指令，只是静静伫立。暮色由海面漫向内陆，笼罩旧土路与碎石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