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温淮深嗫嚅着将要开口，可那个熟悉的名字辗转唇齿间，怎么也说不出。

淡金色灵芒逐渐黯淡，阵纹构成的闪耀星河熄灭，玄绝的侧脸也重新隐于暗处。

最后一点光亮也消散了。

仿若从梦境中抽离，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实。

温淮深眸中骤然失色。

他也从被二人心照不宣埋藏起来的过往中，回到这充满隔阂与谎言的现实。

其实说与不说并无分别，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阻碍多到数不清，如今这般装聋作哑，逃避他们曾经发生的过去，倒也不失一种解决手段。若玄绝真想要维持这样的状态……

那便不要自作多情，揭开那层并不算细致的伪装。

他的师弟，从来就不擅长撒谎。可对于温淮深来说，视而不见并不是一件难事。

玄绝神情专注地盯着正面那重叠的阵纹，完全没有留意到，温淮深的情绪几乎是在星河的消失的瞬间变得低落。

“你觉得修炼开心吗？”温淮深的声音轻飘飘的。

他为何突然这样问？玄绝顿了一下，没想明白温淮深是怎么跳到这个话题的。

他随手在空中拆解勾画出阵盘上刻痕最新的法阵，余光瞥见温淮深仍旧定定注视着上方，那处曾经存在过一小片玄绝亲手绘制的星空。他说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等着玄绝回应。

“……我不知道。”

过了好久，最后一笔画完，第一个法阵也被完完全全复刻下来。玄绝像是才想起来要回答般。

“我的父母都修仙，他们死后我便没有了亲人，可我身上流淌着的是仙族的血。在我所居住、成长的地方，大家都修炼，所有人都渴望着得道飞升……我又有什么理由不那么做？”

“更何况，向上爬直到成为最强，这一直是我的追求。”

温淮深始终没有对玄绝的话做出任何反应，玄绝一边慢慢讲，一边继续拆解剩下的法阵。

“成神是我的目标，也是我的价值所在，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至于修炼开不开心……实际上我并没有想过这回事。”

“那你有想过成神之后吗？”

玄绝指尖灵力凝滞了一瞬，接着继续流转勾画。

“……没有。”

“飞升成神意味着放弃下界的一切。财富、权势、地位……不仅如此，还意味着你将亲手斩断你在这里所有的牵挂，你的至亲好友，你所留恋的一切……以及，你的曾经。”

“到最后，站在那渡劫雷云前的有且仅有一人，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玄绝指尖一偏。阵法稍有偏差便只能作废，他深吸一口气，将画错的阵纹抹去。

布阵与解阵都是极其耗费心神的事。尽管这只是一个较为低阶的法阵，尽管玄绝的阵法造诣深不可测，但毕竟他还不了解这个法阵的体系，所驱动的灵力大多都耗费在试错的过程中了。

有温淮深盯着，他也不能用自己血来走捷径……否则温淮深又会生气。

无明反噬造成的灵力封印已经持续了一月有余，不知何时才能解开。对于这过低的灵力总量，玄绝已经到了容忍的极限。

“所以呢？”

玄绝被迫停下绘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他转过头看了温淮深一眼，反倒是被他眸中席卷翻涌的说不清的情绪给盯得哑口无言。

手指蜷缩起来捏紧阵盘边缘，他咬牙迎上温淮深的双眼：“你想要表达什么？我没有至亲，也没有牵挂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也并没有留恋的事情……”

说着说着，玄绝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看清温淮深眼底涌上的，无法形容的——

悲切。

……为什么温淮深看起来那么难过。

玄绝愣了一下，倏地扭过头去。只有避开温淮深的眼神，他才能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

“……无牵无挂有什么不好？世间那些纷纷扰扰的人和事只会拖累我前进的步伐。你越在意什么，最后失去时也就越痛苦。”

前世他只在乎自己，他只想要一步步向上爬，变得更强。他只想要成神，他所求仅此而已。

可偏偏命运无情残忍。

“既然如此，你说你喜欢我……也是骗我的吗？”望着玄绝的后脑勺，温淮深笑得勉强。

玄绝骤然浑身僵硬。

“你记得吧，我曾经告诉过你，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喜欢就意味着你有了牵挂，有了不愿意轻易割舍的东西。因此，对于一个以成神为最终目标的修士来说，喜欢会是一种负担，亦会成为他的软肋。”

“我也知道，你其实并不喜欢我。”

玄绝的心突然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揪紧，连呼吸都错了节拍。他一顿一顿转回来，有什么话呼之欲出。

不！不是这样的……

玄绝被自己下意识跳出来的这个否定吓了一跳，可是他知道这个念头飘渺虚无，苍白得厉害。

要想完成攻略任务，他必须否定这个论断。要是连他都“不喜欢”温淮深，又怎么可能让温淮深爱上一个不爱他的人……

他的否定究竟是在零零七长期熏陶下形成的条件反射，还是说，在那其中真的有几分……真心？

“我只想听，你发自内心的回答。”

玄绝陷入了有史以来最长的沉默，整个人完全定住，若不是他还有轻微的呼吸，与一尊石雕几乎无异。

“宿主……直接说出最真实的想法，就好。”零零七的声音柔和而安定，她难得没有叽叽喳喳出些乱七八糟可行性未知的主意，而是将选择权交还到玄绝手中。

一分钟、两分钟……足足一柱香时间。玄绝的眼睫轻颤着，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玄绝的瞳孔颤抖着，“我不会让自己留有软肋，也不想要徒增负担，以后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我也不想喜欢上你……我只是觉得，如果我那么说了，你就不会离开我。”

“原来是这样。”

>>>温淮深好感＋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