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点——】

脑海中的声音忽然停了，精神链接里蓦地一静。

“……？”李蔚暗道奇怪，但也没催，而是等对方整理思路。

连映眼前忽然浮现卢维安静倒在厕所墙边的样子，恍了下神，嘴上便卡了壳。

再次开口时，她的语速慢了下来，冷凝的嗓音像是裹了层雾，低低传入李蔚意识里：

【你手头有现场照片，翻开初检报告的伤情附页。卢维掌心里的伤痕，李队长看过了吗？】

李蔚眼神骤然变冷。这个细节她也一直很在意。

她意念一动，在眼前唤出虚拟光幕，调出清晨拍下的勘验照片，卢维的手掌出现在眼前，掌心深陷着带血的指甲印。

“我当时立刻就注意到了，还让随行技术员拍了微距特写。”李蔚在心底沉声回应，“死者右手掌心有几道带角度的掐痕组成的图案，形似3和E。但是，初检只能断定是死前半小时内的生前伤，没办法精确到分钟。安保科一口咬定是服药后的濒死痉挛，在法医规程上，这套说辞勉强能搪塞过去。”

【重度抑制剂发作时，人会逐步丧失神志。休克中的无意识抽搐，手指只会痉挛内扣，留下杂乱无序的半月形指痕，绝不可能在掌心里抠出带特定折角的笔画。】

连映语气冷冷地说，然后问道：

【你真觉得，那是个一心寻死的人，或一个因为药物效果神志昏迷的人，能留下的痕迹吗？】

李蔚急促地呼吸了一下，这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明白你什么意思。”

李蔚眉头拧得很紧，“但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她死前半小时内有过这个行为，无法确定死者留下痕迹的具体时间和动机。今天早上注意到这个细节以后，我就已经立刻提出质疑，但羁押所说可能是死者自杀前精神崩溃导致的自残发泄，我不认同，但也找不出其他证据佐证我的猜测。”

说到羁押所，连映想起什么，于是立刻问：【那今天早晨对于你们在死者体内检测出大量镇宁9的事，羁押所是怎么回应的?】

李蔚冷笑一声：

“哼，他们立刻就承认了。早晨我和陆靖遥强行介入、把快检得到镇宁9的结果砸在安保科桌上时，他们不但没慌，反而立刻就把药的存在认了下来。”

连映在暗处微微眯起眼睛。

这群人不但脸皮厚，反应速度也很快，甚至……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们用什么借口掩盖最初的隐瞒？】

“名誉和评级。”李蔚咬着牙，语气厌恶地说，“羁押所说，验尸官清晨做尸检时就已经查出了药剂成分，但因为在押重犯服毒自杀，涉嫌特大违禁品流入监区，这事如果直接捅出去，会严重影响第三防区的安保评级与声誉。”

“他们说，几个科室当时正在紧急开闭门会，研究对外的通报口径，所以才暂时‘耽误’了信息共享，说他们根本没蓄意隐瞒，并且一口咬定，验尸报告上‘服药自杀’的主体结论自始至终没有作假，只是因为最近副总统弟弟在创联被杀的事情，没有公布镇宁9的名称，怕引起不必要的误解，对军方的公众形象和舆论产生不好的影响。”

连映的呼吸轻不可闻地滞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冰冷的戾气。

羁押所好一招偷换概念，居然能扯出军方的面子这个虎皮给他们的违规行为找借口，而且，最关键的是——

【目前的证据，的确都能佐证他们的推论。】

李蔚的声音透着烦躁：“对，整个现场干净得就像个无菌室，我们的人找遍了监室，没有任何搏斗、拖拽或者挣扎撞击的痕迹。羁押所法医随后补交上来的那份验尸报告，在死因、器官病理与药物剂量的文字描述上，看起来也确实能严丝合缝地互相证，明面上挑不出硬伤。”

说到这，李蔚语气越发低沉：

“至于那两道像字一样的指甲印……初检只能确认那是死前半小时内留下的极早期新鲜生前伤。在法医病理上，根本无法精确推断她具体是在吞药前还是吞药后掐的。羁押所方推测是死者服药后脏器绞痛引发的濒死神经痉挛，或者是吞药前极度焦虑导致的自残发泄，总之咬死了自杀的结论。”

李蔚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胸口的情绪道：

“动机说不清，时间定不死，死亡现场干净得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破绽。单凭手心里两处无法精确界定时间的皮下挫伤，在司法程序上根本卡不住他们。最麻烦的是————”

李蔚顿了顿，又道：“从死者的生前经历来看，她确实也有自杀的动机。”

【逻辑的确都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而且他们这一招确实有效。】连映冷冷地说，【只要咬死人是吃药死的，羁押所最多背一个安检不严的失职处分，拉几个倒霉蛋出来走个过场就够了。】

“是，这也是最麻烦的地方。所有现有证据都可以佐证他们宣称的自杀结论，我们没有插手的余地。”

识海那头，连映沉默了一瞬，抑制住心里逐渐沸腾起来的愤怒情绪，继续语调冷静地道：

【卢维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掌心的痕迹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是死前被迫指认杀她的人，还是在意识剥离前想向外界传递某种未完的信息，这些目前确实很难判定。但有一点毫无疑问：她留下这种指向性的标记，大概率是有意而为之。】

她一字一句地道：

【所以，我认为现在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拼命给世界留下的最后的话语，到底是什么？这其中肯定隐藏着重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