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C095,别耽误工夫了。”
任嘉实笑眯眯地推开隔壁处置室的铅门,侧身将连映让了进去。
厚重的合金防门闭合,气阀发出一声沉闷的排气声,将外面的所有声音和视线彻底斩断。室内的冷白光打在冰凉的合金处置台上,空气里弥漫着发涩的消毒水味。
任嘉实随手拉过一张带滑轮的办公椅坐下,从冷藏柜里抽出一支灰绿色的军用高能葡萄糖凝胶,顺手抛给连映:
“喝了。我跟外头说你不仅神经紊乱,还严重低血糖。审讯前不垫垫底,容易休克。”
连映没有客气,撕开包装将那支带着薄荷腥味、口感黏稠冰凉的凝胶大口吞入腹中。干瘪灼痛的胃部被这股高热量流体猛地一冲,剧烈的痉挛感终于稍稍缓和下来。
任嘉实向后一靠,眼睛微眯,姿态惬意、兴致盎然地看着连映狼吞虎咽地吞营养凝胶,忽然慢悠悠地压低声音道:
“吃得这么干脆,连成分都不扫一眼,就不怕这东西本身带点神不知鬼不觉的副作用,或者我顺手在里面添了点料?”
这家伙怎么门一关态度忽然变了?甚至连性格和说话方式都微妙地多了点攻击性和恶趣味。
连映把挤扁的包装管在指间折成一小截,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她咽下嘴里的清凉黏液,抬眼迎上任嘉实意味不明的目光,眼神和语气都很坦然:
“不怕。”
她顿了顿,顺手将空管扔进金属托盘,补了一句:“我觉得任医生是个好人。”
“……”
任嘉实明显愣了愣,搭在膝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但很快又把这点意外收了回去,眼睛微眯,圆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圆滑笑容:
“好人?”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短促地笑了笑,尾音微挑:“在羁押所里给别人发这种牌,恩人,你心挺大。”
连映状似认真地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任医生就对我挺好的,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也很正常,你觉得呢?”
说完,为了表示真诚,她甚至微微牵起嘴角对任嘉实笑了笑。
任嘉实也从善如流地哈哈一笑:
“哎呀,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逗你玩呢。放心,这是军规原装未拆封的高能合剂,没有任何问题。”
连映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她当然不可能盲目轻信任何人。机械感知固然看不透药剂的微观生化成分,但作为常年在黑诊所混迹的情绪调谐师,加上刚暴涨的精神感应,她能明确察觉到面前这个胖子对她并不像面上那么放松和信任,大多数时候,他身上都是一种充满审视与好奇的平静情绪,平静得可怕。
但无论他的那些审视好奇抑或平静的态度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她都确实没在他身上感到过任何杀机或敌意。
从医务区出面遮掩,到刚才在走廊硬顶着主管看守把她截下来,虽然看不透任嘉实那深不可测的皮囊下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但至少截至目前,对方都在有意无意地替她撕开活路。
既然对方愿意搭台,她就接着演下去。
“不聊了,说点正事。”
任嘉实收敛笑容,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灰蓝色的药剂瓶,熟练地在金属托盘边沿一磕,一边将药液抽进一管微型注射枪里,一边随口解释道:
“特别调查组带了高精度的神经应激测谎仪。你刚才受过电磁串扰,心率和脑血管基线都在危险阈值边缘飘着。要是顶着随时会休克的脑子进去,审出来的口供在法务上会被直接判定为无效口供,调查组绝不答应。这一支是基线促醒稳定剂,强行拉平心律、稳固意识清醒度,省得你刚上审讯椅就昏过去。”
他还真的打算“治”自己啊?连映看着那个针,开口问:“是清醒剂?”
“效果差不多。”见连映闻言表情一冷,他立刻补充道:“但比你第一次审讯的那个好多了,不会让你半截儿就昏过去,放心。”
任嘉实表情安抚地站起身,将注射枪卡进处置台边伸出的一支老旧机械臂里,随手按下了自动下针。
“躺着别动。”
他把一顶老旧的磁疗头盔扣在连映头顶,启动了低频震荡。
连映靠在倾斜的硬质皮椅上,顺从地合上了眼皮,但她并没有打算就这样老实被打针。眼帘合拢的瞬间,她脑海中的机械感知无声散开。
在黑诊所混久了,她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这类二手翻新的廉价医疗设备。视野边缘被冰冷的蓝白色线框取代,上方缓缓降下的机械臂内部结构一清二楚——那是老款的接触式气动针,前端带着一枚压力触发弹簧,只要探针顶在皮肉上的阻力达到标准读数,气阀才会喷药。
机械臂正往下降。
屋子就这么大,任何翻身或者抬手的动作都会立刻惊动身旁的任嘉实。
该怎么办?连映心跳加速,脑子里飞速地思考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