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有点发麻……”连映垂着头,任由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嗓音发虚,“是不是颈环出了什么问题?”
卫兵看了看她惨白的脸色,皱着眉头从战术背心前侧抽出一只便携式感应终端,隔着半尺距离,在连映后颈上方迅速扫了一遍。
“滴。”
终端屏幕短促地闪了闪,跳出一组规整的绿色波形,显示硬件连接与放电控制模块均处于正常监控状态。
“读数没问题。”
卫兵收起感应仪,神情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漠然:“这一段维修走廊的电磁屏蔽层老化很久了,信号串扰常有的事。刚才我自己的义眼和脑芯也跟着跳了两下,不用疑神疑鬼。跟上,继续往前走。”
她正要示意另一名守卫继续带路,腕上的战术终端却突然急促地短震了两下。
卫兵低头点开刚弹出的高优先级通知,视线扫过上面的电子印章,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再次看了一眼连映,收回视线,反手扣上了枪支的常规携行带:
“改道。法务科刚签发了调令,特别调查组提前提审。去二号预备室。”
两名卫兵有些急躁地催促推搡着连映,脚步明显加快了。
穿过几道厚重的气密闸门,前方长廊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几名穿着深蓝常服的看守主管正在预备室门外来回踱步,神色焦躁,耳麦里不断传来外围车队进驻的嘈杂汇报声。总统特别调查组的提前入场,显然把羁押所原本按部就班的节奏彻底打乱了。
“快点!磨蹭什么呢!”
见几人过来,一名挂着二级警司衔的主管迎上来,语气凶戾,伸手就要去抓连映的胳膊,恨不得立刻把人塞进审讯室交差。
连映被推得踉跄上前两步,抬眼便看见了长廊对侧长椅上坐着的几道灰扑扑的身影。
是C09监室的人。
坐在最外侧的王红虽然双手被反剪在金属椅背上,下颌却死死绷着,那张布满风霜与横肉的脸上满是困兽般的暴躁与戒备。
坐在她旁边的李棠则如同往常一般泰然沉着,看不出情绪。
苏姨双手拢在宽大的囚服袖管里,低垂着头,微胖的圆脸上不见往日的和气,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末尾的一个是克洛伊,她整个人缩在阴影里,目光呆呆地望向地面,看起来状态依然不佳。
见到连映被押解过来,C09几女立刻看了过来,几人的视线在冷白的光线下撞在了一起,又各自散开。
那名主管看守扫了连映一眼,又转头看向C09的几人,冷着脸整了整制服领口,迈步走到几人面前。
他没有直接出言辱骂,嘴角甚至挂起了一抹看似体贴周到的浅笑,但压低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淬了毒的阴冷:
“几位,中央特派调查组是按最严谨的司法程序来办案的大人物。咱们羁押所向来最讲纪律,也最重客观事实。”
他目光依次从王红、苏姨和连映脸上刮过,语调放得极其平缓:
“待会儿进了门,长官们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亲眼看见什么就说什么,至于那些没有真凭实据的推测、道听途说的闲话,甚至是自己在脑子里编排的梦话,就千万别拿出来浪费调查组长官的宝贵时间了。”
主管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腰间的电磁警棍上轻轻点了两下,笑容愈发显得圆滑客气:
“咱们羁押所的集体声誉,就是大家在这底下踏实服刑的遮阳伞。要是有人嘴上没个把门的,由着性子往所里泼脏水、添乱子……等调查组把公事办完、专机飞回了首都圈,这往后的日子,羁押所的规训条例可是一条一条都在墙上挂着的。到那时候谁的日子不好过,各位都是聪明人,应该不用我再多提醒了吧?”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像一条浸了盐水的皮鞭,无声地抽在每个人的脊梁骨上。
苏姨把头垂得更低,连连应声:“长官放心,我们懂规矩,懂规矩……”
王红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而后沉默地低下了头。
警告完众人,主管转过身,抬手重重推了一把连映的后肩,不耐烦地冲前方的门卫下令:
“先别管其他人了,把C095推进去!调查组第一个就要验她的供词!”
沉重的隔音金属门在眼前缓缓滑开,露出里面冰冷空旷的审讯预备间。
被推向门口的瞬间,连映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脑海中飞速盘算着目前的死局:卢维死因还没弄清楚,赵启明的案子也不知进展如何,毕竟军方现在掌握有她涉嫌杀害易楚生的证据,她自己的记忆也不完全,状况对她极其不利,如果现在就立刻审讯,即使这个调查组不上文森特喜欢的那种“硬家伙”,她恐怕也讨不了好。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么一趟走下来,卢维的死很可能就会在“自杀”上定性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强行推上审讯台,面对深谙司法程序的特别调查组和暗处虎视眈眈的眼睛,她手里没有王牌,只能硬着头皮见招拆招。
门卫的手已经按在了连映后颈的拘束带上,发力要将她往里推。
“哎!等会儿!先等等,手下留人!”
长廊拐角处突然炸开一声急促的呼喊。
一阵沉重而凌乱的跑步声由远及近。任嘉实那宽大的白大褂随着他微胖的身躯剧烈晃荡,圆圆的脸盘上浮着一层油汗,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微有些滑落,脚下却迈得飞快,笑眯眯地顶着一张老好人的面孔,不管不顾地直直插进了两名卫兵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