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她盯着苏姨,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冷的讽笑:“哼,一两片……前前后后加起来得有二三十片吧?十几片只是从卢维身体里检测出的量,不是你给她的量!你以为我们都傻?”
“……”
苏姨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她看着王红通红的眼睛,也没再说话,而是沉默起来。
在这间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各人有各人的谋生手段。但王红认的是□□的那一套规矩,落难时抱团取暖,面对威胁一致对外,像苏姨这样拿自己人去换利益,不管出发点是什么,在王红心里,就是越了界。
屋里的震动引起房间另一角的任嘉实的注意,他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于是在隔离屏障外抓起金属记录板拍了拍操作台:
“够了!把力气留着应付外面的审讯,真想把防暴队引进来?消杀舱砸坏了,谁都担不起。”
李棠快步走上前,抬手握住王红机械臂肩关节的液压轴,用力往回拉了一下:
“王红,退回去。”
王红站在原地没动,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下来。她收回手,转过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病床,眼底的暴怒逐渐化成了一片灰败的自责。
“我也有错。”
王红抬起左手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们天天住一个屋里,她存了那么多药,她心存死意……我们他妈的居然没一个人发现。”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压抑,不再只是单纯的戒备,而是掺杂了某种无论怎么挣扎都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连映看着王红布满老茧与机油痕迹的左手,没有说话。
在这间各怀心思的C09监室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薄得像纸,但在这些被体制抛弃的重刑犯骨子里,似乎依然有些东西没被彻底磨灭。
她想起刚才王红对她的评价。
冷眼看不上所有人……原来别人眼里她是这样的。她没有看不起别人,但她也不会解释什么。不喜欢她的人很多,不差王红一个。
连映抛开心中纠缠的情绪,目光移向靠在洗消柜旁的克洛伊。
从刚才王红砸墙到现在,克洛伊反常地没有惊呼,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断了一截的甲片。
克洛伊是因为操纵军工衍生资产卷入重大商业欺诈案进来的。平日里在这间监室里,她最爱美,最爱聊八卦,挑剔卫生条件,话密得像机关枪。可从昨夜到今早,她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连映想起今天凌晨自己半夜醒来时用精神力捕捉到的那一缕异常波动——在克洛伊看似熟睡的被褥下方,曾有过极其微弱的高频电磁波动。
现在她很后悔当时没有立刻把这件事搞清楚,当时她觉得,这些事这些人和自己无关,这几天她每天过得身心俱疲,每天都面临着不知从哪来的危险,自己都已经这样了,关心别人没有意义。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什么可探究的。
但是后来,清晨的事过后,克洛伊是卢维以外第一个去洗手间的,随后她尖叫着发现了卢维的尸体。
卢维手腕内侧那道诡异的血痕符号,究竟是在卢维昏迷后由凶手刻上去的,还是有人在发现尸体的那短短几十秒里伪造的?
克洛伊到底在隐藏些什么?作为一个罪名是商业间谍却被军方关起来的女人,她地心智不可能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她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辜的吗?有没有可能,她就是昨夜那个神秘入侵卢维意识的另一个宿主,甚至本体?
连映的大脑飞速权衡。
手里没有任何物证,贸然撕破脸只会让对方彻底提高警惕。但如果不动声色,同样不合常理。
必须趁现在情况混乱试一下。
连映收回思绪,平静地开口:
“克洛伊。”
克洛伊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那张妆容有些斑驳的脸上露出小学生忽然被点名般的惊惶,对上连映的脸,她勉强掀了掀唇角,露出个小心翼翼的笑容:“095,怎……怎么了?”
“昨晚一点多抽算力之前,你翻身做噩梦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你床头那边有微弱的电极脉冲声。”连映看着她的眼睛,语调平稳,“你脖子上的颈环昨晚提前并网了吗?我听见你那边有动静,像是某种电子产品震动的声音——”
说到这里,连映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其余几人表情古怪,连忙补充道:“哦,别误会,声音是从头附近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