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末了,婳婷郡主笔锋一转,忽然提起以往的闲聊中,酷爱古灯的阿芷曾提到收集了名为“心焰”和“无足镫”,两盏均为不亮之灯。婳婷一直记在心上,私下推测是灯具结构巧妙复杂,近日恰巧结识了位公门御的传人,就请来帮阿芷瞧瞧。
公门御传承近两百余年,大名在金安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门原姓“公”,因代代皆为能工巧匠,逐渐独揽了金安城王族所有机巧物件的制作,成了金安城唯一的封“御”字的手艺世家,如今只招待金安萧氏或其他大户人家,没有通路关系介绍,排队三个月也拜访不了。
阿芷闻言,当下欣喜,忙问送信人何处寻找公门御的传人,送信的是个年轻姑娘,脸红回道,要找的人便是她了。
阿芷细细追问才知,这位姑娘名叫“莺儿”,是秀樱院院主拨下伺候扎坤谷地两位青娥用的,但实际上是公门御本代家主昔年酒后,与一丫鬟的私生。那丫鬟带着女婴被赶出家门,没几年就病死了,而苦命的女婴几经辗转,最后收在秀樱院做个干杂事的下人。
尽管没有公门御所承认的血统,但莺儿天生心灵手巧,机关器件只要瞧上一眼,便能复刻出来。她平日里经常手作些省时省力的物件,比如定时为树木花草浇水的转竹筒,阿芷往秀樱院看到的长明灯,也出自莺儿之手。
婳婷能把自己随口一提的“心焰”灯记在心上,还专门拜托了公门御的传人来帮忙,明显有着感谢和讨好的意思。
莺儿今日能来盛兰华苑,也是巧了。
原来在那彩云坊中,扎坤谷地的两位郡主水蓝妮和云珠儿,饲养了一对黄鹦鹉,专爱啄北山之巅蒋姳寻公主心爱的一对狗儿。这宿命冤家,天上飞的和地上跑的,公对公、母对母,四只小动物,一见就扭成一团,打得不可开交。
这不,今天早上不巧,鹦鹉又跟狗儿对眼,双方来上好一场激烈的战争。
狗子其中一只名叫“雪爪”的,脑袋给薅秃了好大一块毛,另一只叫“墨尾”的眼睛被啄,幸好伤得不重;反观两只鹦鹉挂彩更惨,叫狗儿爪子死按在地上啃咬蹂躏,翅膀都断了,幸好水蓝妮和云珠儿大呼小叫前来救援,催侍女们赶紧出门跑腿找药,不然鹦鹉早就丢了小命,莺儿和另一名侍女买完药,她顺道来了盛兰华苑。
阿芷得知,无比感激,当下请莺儿入室。
莺儿从未见到过如此繁杂多样的灯盏,得知其中有不少都是阿芷辛辛苦苦收集而来,甚至是她亲手仿制的,不断赞叹阿芷手巧,两人更是一见如故。
阿芷的“心焰”和“无足镫”始终不能点燃,并为此苦苦思索好久。莺儿仔细查看一番,便发现“心焰”的提臂,即火苗上方悬坠的管口中有堵塞,通风管的设计是为了随时吸走燃灯冒出来的烟气,一旦堵上,封口不顺,气息不能流动,火苗当然点不着。简单用钩子疏通了后,成功点燃火苗。这一刻,《明光回转集》中记载的古灯重现光明,阿芷惊喜得流出了眼泪。
到了“无足镫”,就更麻烦一些。莺儿试了半天也没能成功,又一遍检查,不管是制材、结构还是做工,看上去就是一盏平常的灯,怎么会盛油而不燃呢?
阿芷连连感谢,两盏不燃灯,有一盏已经解决了问题,她感恩还来不及呢。
人一旦专心思索,时间飞逝,转眼间到了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