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结果而言,他这确实是为『嫌疑人』洗脱了罪名。
但他从未为此感到自得。
因为他的担忧并没有消失——
如果...那份力量可以使一个充满暴力的成年人自尽,那么,不论本意如何,这样的能力本身就是极度危险的。
「所以,你最好不要产生错觉,认为自己逃过了一劫……」
离开前,他低声警告。
「如果再有任何一个人『离奇地去世』,我发誓,我会亲手送你去绞刑。」
然而对方沉默了片刻,只装作无辜地回答:
「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
气愤与无力让他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可紧接着,他立即松开了手。仿佛那灼热如赤铁。
『太轻了。』
——这就不是一个成年男性该有的体重。
正当他愣神的时候,几个华人劳工挡在了『他』的前面。
他看到...『他』撤开了捂住脖子的手,他这才察觉,『他』没有明显的『喉结』。
还有...
『他』白皙的皮肤,明显不合脚的巨大靴子,削薄的肩膀。
在这之前,即便认为对方是相貌比较清秀的男性,他也从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性』。
看着『她』沾满血点的衬衫,他猛然想起一个被自己遗漏的细节:
——死者的皮带松了三节。
曼登·提姆恨自己当时的反应。
后退、沉默,然后……转身离开。
——羞愧,无法遏制地攀上脊背。
羞愧自己的盲目。
羞愧自己的『威胁』。
更羞愧...自己的离开。
那之后,整整一年,他无数次思考。
为何一个女孩会伪装成男性混迹于工地?
因为她的国家?因为流亡?因为被追杀?因为被抛弃?
这些问题,如鬼魅般在他心头徘徊不去。
直到她在那辆火车上,亲口为他解答: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也不会这么做。」
她说这些时仿佛不过是在抱怨一场糟糕的天气。
她对他没有怨恨,更没有失望。
她只是告诉他:他曾经认为的那份敬佩、感动与惊叹——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次次的『提醒』。
提醒着『她』有多么地受限。
……回想起来,也许那一天,他并未真正理解她话语中的重量。
也许那份理解,本就需要时间漫长地沉淀与发酵。
如果要他如今开口去形容的话...
宇·周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她始终选择了以『自己』的姿态,走在一条并未为她铺设的道路上。
而他,有幸参与了她的故事。
……
乌鸦在夜空盘旋,犹如牧场那晚。
他记得她是要了赏金的四成,『动机』似乎不过是为了保证中转站的建设,或者说为了『金钱』。
不过……
当时他们在马厩里发现了从附近部落绑来的孩童。
虽然奴隶制早已废除,但缺乏法治的西部情况总是更为复杂。
她大概早就知道了吧。
至于提前了解的『方法』……她似乎并不愿意多说。
就像这次,关于『凶手』,她显然知道些什么。不,或许更多……
曼登·提姆深吸一口气,攥紧了缰绳。
他对马耳边说道:「快点,我的好伙计……我们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