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达尔,我们不能这样。”
“哪样?哥哥。”加达尔坐在梳妆镜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样怎么了?”
“没有亲兄弟会这样。”塞勒斯神情复杂,手上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加达尔柔顺的金色长发,他想起自己尚且年幼时也是这样一下一下梳着弟弟的金发,不过那时没有现在这么长。
“这样太亲密了一些。”
“我们是家人,哥哥。记得吗?”加达尔笑起来,透过镜子看向身后之人。
也许他对他的情感中掺杂了一些畸形的爱恋和依赖。
那又怎么样?
反正他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期——在一个月圆之夜,他向神明献出自己肮脏的灵魂,以求他爱慕着的人能够永远记住他。
这是一个诅咒。
一个令人痛苦又令人渴望的痛苦,必竟一直有人在追求永恒。
“家人之间的关系再怎么亲密都是正常的,对吗?”
塞勒斯的手僵硬了一瞬,随后恢复正常,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发带,将金发束成低低的马尾,然后他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也许吧。”
这当然正常,寻常的兄弟间怎么会产生爱情呢?
他又想起那本名为《面具》的禁书,维潘与索拉雅不顾伦理道德般近乎固执地在一起了,最终他们也得到了惩罚——维潘死在索拉雅丈夫的剑下;索拉雅又杀死了她的丈夫,她和维潘唯一的女儿是一个哑巴。
最终,索拉雅孤独地死去。
他们的命运又是否会如同勃朗特兄妹一样悲惨呢?
塞勒斯无从得知,他不清楚他和加达尔之间是否还是纯粹的亲情,因为加达尔表现出来的种种行为根本不像仅仅把他当成哥哥。
我的圣月啊,王室的教育究竟有什么问题?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样啊?!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加达尔?”塞勒斯捏紧了加达尔的肩膀,“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如果你不做那些事的话,我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塞勒斯咬牙切齿地说:“告诉我,我该怎样对你,我的弟弟?”
我不想亲手处死你,那将会是我的噩梦。
加达尔轻笑几声,他搭上塞勒斯捏着自己肩膀的手,说:“如往日一样,直到我坠入炼狱。”
塞勒斯的手骤然放松下来。加达尔抓着他的手放到脸颊边,他贴着那只手,感受着从那里传来的温暖,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请您陪我走到生命的尽头,为我沉默、哭泣、痛苦。请您宣判我的罪行吧,对我处以死刑,让我死在早已搭好的祭坛上,好吗?”
他仰头去看塞勒斯,才发现他在哭泣。那人也低头看他,面无表情脸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在加达尔的脸上。
“哈。”加达尔抬手抹去哥哥脸上的泪痕,笑着说:“哥哥,怎么哭了呢?”
塞勒斯恨他,他知道。
这个人双手即将沾上弟弟的鲜血,他怎么会不难过呢?
加达尔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他会一直向前走,前方是炼狱,他会毫不犹豫地放任自己坠落,最后在滚烫岩浆中赎罪。
塞勒斯动了动嘴,没说出声,但加达尔清晰地看见他说的是“我恨你”。他保持微笑,笑意甚至加深了。
恨比爱更长久,这样你就可以长久地记着我,长久地陷入痛苦。
加达尔轻轻抚摸着塞勒斯的脸,指尖滑过他的鼻梁、红唇,带着暧昧的意味。
无所谓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他只要现在就好了,只要这片刻的安宁就好了。
塞勒斯抓住加达尔的手,神情复杂带着点悲伤,他抿着嘴,一言不发,最终他松开了加达尔的手,转身决然地离开了。
加达尔将那只手放到唇边,细细吻着,他回头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不禁露出笑容。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把那人弄哭,好好看看那双泛红的眼睛,体会一下戏弄他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