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憬归国那日的深秋余温,像是被一场又一场晚风慢慢抽离干净。
不过短短月余,人间时序已然悄无声息踏入初冬。
白日短得可怜,五点刚过,天色就开始昏暗,凌憬收拾完手里的文件,点了点电脑的关机,准时下班。
瞥见一旁还在加班的同事,不声不响地给了对方两袋饼干,而后默默离开了办公室。
刚一走出大楼,冷风裹着寒意吹得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凌憬呼出一口热气,有些感慨,今年似乎比往年要更冷几分,这黏腻又湿冷的空气仿佛能透过大衣钻进人的骨子里。
虽说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可天气不讲理,仍旧无法适应这般湿冷。
他拢了拢大衣的领口,又将围巾往上扯了扯,指尖刚触到口袋里暖手包的包装袋,就听见身后的电动车响,凌憬下意识往侧边避让,让对方先行通过,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避让,拧了拧油门加速远去了。
凌憬收回目光,低头拆开暖手包的包装,放在了大衣的口袋里,暖意慢慢从那一小块地方渗出来,才稍稍缓过了劲儿。
他抬脚慢慢往地铁的方向走去,公司距离地铁站不远,凌憬只走了四五分钟便到了。
可能时间稍早,地铁上还不怎么拥挤,居然让他寻了个位置坐下。
几分钟后,凌憬莫名感觉空气中开始闷热起来,不知是地铁内开了暖气,还是口袋的暖手宝作用太大的缘故。
他扯下脖间的围巾,折好放在膝上,稍稍散去那么点热气。
离目的地还有好几个站,凌憬垂眸看围巾上的格纹发着呆,思绪开始飘远,连地铁的报站声也连带着远去。
刚到这家公司工作时,他便买了辆小车代步,想着上下班更方便,谁曾想那时的他并不了解这条路的路况。直到上下班高峰期堵车堵得他麻木,短短几公里的路程,等回到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而后,凌憬便老老实实坐地铁上下班了,至少只是几个站的距离,稍微站一会儿也比在车上坐一个小时强。
不知过了多久,地铁一个急刹停稳在站点,凌憬跟着晃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抬眼看向电子屏,没坐过站,还有一个站才到。
他强打起精神,拿出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霍雨臣跟他回国后没多久又返回了伦敦,看起来确确实实只是陪他回国,顺便看望父母跟亲人团聚。
而俩人在回来的当晚跟着霍雨臣的爸妈吃了顿饭,聊了聊近况,只是凌憬对于国外那会儿被伦敦警察当成嫌疑人扣在警局的事,对此都闭口不谈,毕竟不想让长辈过多担心。
指尖无意识地滑着屏幕,大半都是同事朋友转发的工作推送和生活日常,凌憬看得漫不经心,直到一条带着定位的推送停在眼前。
定位在伦敦,发推送的人是塔纳托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照片拍的是一家看起来很陈旧的咖啡馆,配文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等待。”
凌憬的指尖顿住,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在这条推送上点了赞。
照片里咖啡馆门口挂着的那块掉漆木质招牌,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和塔纳托斯在回国的前一天坐了一下午的地方。
老板是个留着白胡子的英国人,是个很绅士的老头,喜欢坐在吧台角落擦杯子,看见黄皮肤黑头发的凌憬,还特意端了两块自制的肉桂饼干出来,说这是给东方来客的礼物。
凌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地铁的提示音又响起来,凌憬收起情绪,揣好手机站起身,等到车门打开,随着人流慢慢走出车厢。
出站的通道风很大,吹得人头发都贴在了颈侧,凌憬刚戴好围巾,手机就震了一下,是上司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机票行程截图,出发日期是一周之后,到达站是巴黎的戴高乐机场,末尾跟着一句:“工作内容发到你邮箱了,明早记得看。”
凌憬指尖顿了顿,指尖敲下两个字发过去:“好的。”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盯着出站口看了一会儿,心口莫名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回国一个多月,他刻意让自己沉浸在工作上,让脑子没那么想念伦敦的某个人,某件事。可明明身体已经落在了这座熟悉的城市里,心却还飘在异国他乡的公路上。
凌憬沿着楼梯走到出口,突然有人从身后撞了他一下,凌憬一个趔趄差点摔出去。
他刚要稳住身体,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后一步扶着他,顺势走到了他面前:“不好意思,诶?凌憬?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