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川澜的语气大概有点激动,林商羽把头转了回来,看着她又问道:“粉丝真的会发自内心地这么想?”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想看出她心底的想法。
曲川澜被他这么看着,简直要怀疑自己心里的那些小心思,全被他看了个透彻,胡乱“嗯”了一声,就慌忙转移视线:
“而且最近不是基本就我和杜聿简会过来吗,不用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吧……”
林商羽没再说话,也没再盯着她。
曲川澜看劝不动他,心里无奈又疑惑,以前他的偶像包袱有这么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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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是在一周后把彭珂抓住的。
程佰桉和杜聿简前后脚带着律师来了病房,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
大家总算都松了口气,不用再担心会不会哪天彭珂又突然冒出来做出些什么过激行为。
林商羽此时已经可以不时下床走动,几个人挤在病房里那张小茶几旁边,商谈相关事宜。
程佰桉也搭了把手扶林商羽坐下,等他坐好就正襟说道:“谢谢。”
“谢什么,不是该我说谢谢?”林商羽的意思是谢谢他刚才扶他。
“谢谢你救了澜澜。”程佰桉道谢的神色十分认真,又强调了一遍,“真的非常感谢。”
林商羽看出他是真心实意道谢,但这份谢他并不想领。他跟曲川澜之间的事,轮得着程佰桉来道谢吗?
林商羽略略咳了两声,曲川澜连忙跑去拿了杯水递给他,嘱咐道:“你还是少说点话吧。”
林商羽轻轻“嗯”了一下,举起水杯小口喝了起来。
杜聿简把律师手里的文件放到茶几中央:“我等下还有工作,我们抓紧把事情谈了吧。”
两个小时后,事情谈妥。杜聿简走的时候,还以病人需要静养为由,替林商羽对程佰桉下了逐客令。
曲川澜把客人们一一送走,又扶着林商羽靠着床头半躺下来。
“怎么了,觉得我们应该对彭珂更宽容些?”林商羽刚才谈的时候就看出她神色有些异样。
曲川澜摇摇头否定:“差点要了我的命,还把你伤成这样,神仙来求,我也不会想宽容的。只是……”
“只是?”
“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
“其实选秀的时候,她就来找过一点麻烦,我因此还特意观察过她一阵子。”
曲川澜慢慢回忆起来,“当时我看她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完全一副不做到完美就不肯罢休的样子,还很欣赏来着,还想过如果有机会能和她做朋友估计会不错呢。”
说完她顿了一下,又喃喃问道:“如果当初我直接找上她把话都说清楚,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她这话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林商羽。
林商羽默了一会才说道:“就算你去找了她,她也是不会听的。”
“或许呢?我完全可以理解她的努力、她的执着,钦佩她对梦想、对完美的不懈追求,或许多解释解释,她也会觉得我们之间其实是可以惺惺相惜的……”
“正因为她一心追逐着自己的梦想,才不可能会停下来听你解释的。”
林商羽沉吟片刻,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大概就是这份对完美的过分执着,才最终导致了这一切发生?”
曲川澜不明所以,有点疑惑地看向他。
“我曾经也有过一段时期,总是想着要成为像巴赫、贝多芬那样伟大的人物,只想写出能给人带来前所未有体验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作品。凡是不能达到这个标准的,通通都是垃圾。”
林商羽缓缓开口讲了起来,“那个时候,我把自己逼得很紧。每天都在想着,如何突破自己、突破音乐的界限。可越是这样,我对自己的作品就越是不满意。”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有一天,我反复监听新写的段落时,突然被吓了一跳。耳机里的音乐是那样的焦躁不安、狰狞可怖,仿佛恶魔在低语着,要放出猛兽将一切都毁灭。”
隔了几秒,他才又叹道:“如果我没有及时醒悟,会不会也……”
“不会的。”
曲川澜迅速否定,自己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就像,她一门心思想在数学领域和诸位先贤比肩;就像,她瞻前顾后想讨所有粉丝喜爱。可一旦结果不如自己预期,就想在一瞬间把一切都全盘否定。
她欣赏彭珂,想要跟她成为朋友,又何尝不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
其实,当她产生诸如没有把自己压榨到底的想法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压榨着自己了吧。
彭珂因此踏上了伤人害己的道路,那自己呢?
曲川澜不敢再想下去。
她跟林商羽默默对视了许久,最后轻轻答道:“我明白了。”
答给林商羽,也答给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