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那篇“深扒文”处理起来，说简单也简单，说不容易也确实不容易。

完全造谣的部分，大可以甩证据来辟谣。

曲川澜这些年参加的大大小小的数学比赛数不胜数，获得的成绩大部分公开可查。

程佰桉那边迅速发出律师函，说自己与曲川澜从小就认识，家里长辈也是数十年的好友。

选秀中的事也被做成时间线一一展示，解释她开始的时候是靠着直播讲数学获得的人气，而后是通过自己的聪明才智和不懈努力，在决赛中拿出了非常好的表演，才得以出道。

只是，辟谣是一回事，大众愿不愿意相信、又愿意相信到什么程度，又是另一回事。

面对罗列出的数学比赛成绩，会有人质疑那些比赛本身的可信度，进而还要质疑所谓保送机制的公平性。

面对程佰桉的律师函，会有人质疑这是不是资本互利，谈好了条件，帮着打掩护，至于实情怎样，谁能知道。

面对选秀过程的解释更是有更多人质疑。她最开始的拙劣表演被切片做成了合集，传得很广，给许多人留下了非常不好的第一印象。这样的水平能走到最后出道，说没点黑幕谁相信？如今看到解释，也只觉得是在硬洗。

就在这场造谣与辟谣的拉锯中，更多人被拉进来围观，各大平台都很是热闹。

舆论争吵不休，难以平息。魏桥跟公司的相关人员，联合程佰桉的帮助，开始在暗中找起了那篇“深扒文”的出处，希望能从始作俑者那里找到突破口。

这些明明暗暗涌动的波涛，曲川澜此刻似乎都不关心。她只对着那盆了无生息的洋桔梗发着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房间从明渐渐变暗，又被街边的路灯染上一缕昏黄。

敲门声突然响起。曲川澜拖了半天，拖到觉得敲门的人应该已经走了，才终于起了身。

一打开，就看到林商羽赫然站在门口。

她现在其实并不想见他，呆了一呆，才问道：“……林老师，您怎么来了？”

林商羽默了默，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又把许多话都咽了回去，最后换上一种颇为闲适的语气，问道：

“不是说我来法国的话，你就给我当导游？怎么，我真来了，又不认了？”

在双方无声的对峙中，曲川澜还是败下阵来：“今天就开始吗？”

“对，现在就开始。”林商羽说完，直接伸手请了一下，“走吧。”

曲川澜盯着他看了几秒，意识到他是认真的。在无语中，终于换了鞋拿上钥匙和他出了门。

十五分钟后，她坐在餐厅里，十分怀疑自己导游的作用究竟在哪里。

刚才下了楼就直接上了他的车，什么都还没介绍，他就直接拉着她来了这家餐厅，甚至还是提前订好的位。

她有点无奈地想起，上午给琴酒推荐的餐厅，居然晚上莫名其妙就跟林商羽一起来了。

她沉默地看着菜单，满腹疑惑。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直接找上门带她来吃饭，刚刚坐下时还帮自己推了椅子。

思来想去，她也不禁在心里打起鼓来。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有意思？那他女朋友呢？难道他真的如李希纯所说，是那种会脚踩好几条船的花花公子？

曲川澜实在无法相信，就算她现在对林商羽有点怨念，也还不至于把他想得那般不堪。

她在心里狠狠地把刚才的念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叉。但否定了想法，疑惑的情绪却没有消失。

她在狐疑中吃完了整顿饭，林商羽看起来倒是很放松、很坦然，又让她不由稍稍安心了一点。

吃完饭出来，林商羽又提出想去塞纳河畔走走。门头的灯光下，他的眼睛里仿佛藏了一缕流光。曲川澜终究没狠下心弗他兴致。

走到河边，林商羽真的就像个普通的游客一样，对一切都充满着好奇，看到什么都想问上两句。

曲川澜也就尽职尽责地当起了导游，详细地介绍了起来。

路过一家gelato店，林商羽非要拉着她去买两根吃。指着一个看起来非常漂亮的款式，问她：“这个怎么样？”曲川澜想了想他的口味，点了点头。

买了gelato，在河边边走边吃。等吃完了，林商羽又不知从哪里掏出颗巧克力，拆开包装递到了她手里：“尝尝？喜欢吃我这里还有。”

曲川澜看着巧克力表面那在昏暗的灯光下不甚明了的熟悉纹路，她倏然间有点意识到，林商羽大概是在哄自己开心？

又走了一段路，她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忍不住把藏了一晚上的话问了出来：“林老师，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让您女朋友误会吗？”

“女朋友？”林商羽脸上的疑问不似有假，“我哪有女朋友？”

一被他这么反问，曲川澜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那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林商羽却不想这么随便揭过，追问道：“是因为那个爆料？其实那个……”

“我之前不小心撞到老师您和卓丹宁老师一起了。”

曲川澜小声打断了他的话。她还是把这个萦绕她许久的疑惑问出口了。

“谁？卓丹宁？”

林商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都不自觉高了几分，惊叹完又有点无奈地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我跟她是男女朋友？”

曲川澜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有点窘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