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绫摇摇头,她说道:
“阿若姐姐,谢谢你。”
“阿若姐姐,皇叔他为什么要打你,我一直在求情,可他什么都不听,好可怕。”
温若将沈绫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她说:
“阿绫,求人没有用,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公主就会听你的,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将权力紧紧握住,你可以掌握一切。”
“可我是公主啊,我父王是帝王,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阿绫,你只有这个身份,要想所有人都听你的,你就只能拥有他们害怕的东西,让他们害怕你,那样你才能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沈绫听的似懂非懂,权力这种东西不是她出生就拥有的吗?
温若勾起沈绫的一缕头发,闭着眼睛手指却不停地卷着。阳光落在少女的侧脸上,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话是一字一句,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教训。
很快到了校验的时辰,温若和沈绫分别,她走向检验处。
第一个考验的是琴艺,温若的琴艺继承了母亲的天赋,姨母告诉她温婳的琴艺盛京一绝,在温若的记忆里母亲抚琴的模样早已经模糊不清,可唯独有一首曲子她始终记不清楚,母亲好像在哭,母亲为什么要哭。琴室四壁萧然,檀香袅袅,窗外的日影斜斜地落在琴案上。
温若双手放在琴弦上,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拨弄琴弦,已经结痂的伤口隐隐渗出鲜血,手上的动作却越发快,没有人看见她眼尾挂着的那一滴眼泪。琴音清越,如珠落玉盘,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音都像是从伤口里挤出来的。
一曲毕,温若的手已经被琴弦割破,鲜血滴落在了琴弦上,而她却没有任何痛感,她紧紧咬着牙关。血珠在深色的琴弦上晕开,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仿佛那伤不在自己身上。
少女紧握双拳不想被看见,她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就被一位坐在前面的女子叫住了,温若有些看不清这个人的模样,听声音应该不过二三十。
温若低头走进,向评委夫子行礼,她刚起身就看见台上有一位覆着面的女子,这个人温若从未见过。那女子坐在上首,一袭素衣,面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走进些。”
那名女子开口。她的声音不重,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意味。
温若想都没想便又前进了几步,她盯着这名女子,像是想要把她看穿,可惜她看不懂这个人。她为什么看自己的眼神会有一丝愉悦的情绪,温若不理解。那愉悦转瞬即逝,温若甚至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你的琴音为什么这么悲戚,明明是一首很欢快的曲子,是对这首曲子有不同的见解么?”
温若摇摇头:
“弟子听说过这首曲子的来历,似乎是在讲两个挚友之间的故事。”
那名女子眼神有些奇怪,她还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好了,下一位。”
温若看见了她眼神里的忧愁,她也当作什么都看不见。她垂首退下,把那点忧愁一并留在身后,像是从没看见过。
直到温若离开后,女子身边的老者才开口:
“师傅,您与这名学生……”
女子摇摇头什么也不肯说,这是属于她的秘密。她望着温若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纱下的神色无人能窥见。
下一个比较的是棋艺,也是学生之间的棋艺切磋。温若的棋艺在整个女学都是顶尖的,毫无意外她棋艺也是甲等。接下来的书和画,她也是甲等。
最后一项箭射,女学和男学都被安排在一起。靶场设在猎场边上,日光白晃晃地晒下来,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
院长宣读完最后一项项目的规则之后,就宣布正式开始。女学每人三箭,三箭都正中靶心便为满靶。世家贵女有不少都三箭中靶心,少女们看见箭头没入靶心的时候,心中都松了一口气。为了这场校验,她们练习了许久。
等到温若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中的箭,在众人的目光中拿起三支箭,她拉满弓将三支箭射出。三箭齐发,箭靶被射穿,只留下两支箭。箭矢没入靶心的闷响还在风里回荡,靶面中央已然豁开一个窟窿。
温若吐出一口气,没有说话将弓放回原处。
结束了。
温若站在人群中,看着后面的考验。等到宣布结果的时候,温若听见自己是甲等的时候不由得皱了一下眉,有学子质疑这个结果,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她能三箭齐发并都中靶,不知这位小姐能吗?”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瓢冷水泼进滚油里,人群霎时一静。
沈歭往这边走过来,所有人都让开一个道。他步子不疾不徐,所过之处,众人纷纷垂首屏息,仿佛潮水自动分开。
温若准备离开,就被沈歭拉住,她使劲挣脱出来,往后退一步。
“不如,我给温小姐当箭靶?”
沈歭看着温若说道。在场所有人包括温若都愣住了,不知道这个阴晴不定的人到底要干什么。
下一秒,温若笑着答应道:
“好啊。”
温若一答应,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这个人不是常人,是摄政王啊。尽管有些人知道这两个人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比这更可怕的是一个敢提一个敢答应。
沈歭眉眼带笑走向前方,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少女。他负手而立,风掀起他的衣摆,日光将他的眉眼镀上一层金色,任谁看了都是一副从容赴约的模样,而不是赴死。
温若一句话也没说,在众人的目光下举起弓,拿起三支箭放在弓上,她对准沈歭。弓弦绷紧,箭头稳稳地指向那道颀长的身影,她的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没有人想到这个丞相府的私生女还真敢将箭矢对准摄政王,院长一看场面控制不住了,就躲起来了。
温若看见沈歭的嘴巴动了动,他在用唇语说:来吧。温若不懂他,只要他露出一点害怕的表情,她就会停手。可是他在告诉她,来吧。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会。
温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心软的人,可是她却在犹豫,如果他死了,怎么办?她很犹豫,但是她不会放下手中的武器,她轻轻卸了一丝力气,将弓松开。
三支箭一齐射出,温若看见三支箭一箭扎进了少年的胸口,一箭擦过他的脖颈,渗出鲜血,还有一箭被他抓住。箭矢破空的尖啸声里,人群发出压抑的惊呼。
沈歭对着温若笑着,他拔掉胸口上的箭,箭矢上没有血迹。温若一下就明白了,他穿了金丝铁甲。她居然犹豫了,她应该明白的,这个人怎么可能轻易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温若冷冷地看着他,沈歭用唇语说道:你在犹豫吗?
你在犹豫吗?她很想问问自己为什么要犹豫,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在担心,如果她担心,她一开始就不会答应这个荒谬的要求了。可方才那一瞬的迟疑,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
这时候躲起来的院长跑到沈歭面前跪下请罪。沈歭半个眼神都没有给院长,他看着温若开口道:
“还有人有异议吗?”
在场的人都快被吓死了,没想到温若真敢射,甚至每一箭都是致命的存在。
院长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他立马宣布:
“箭射甲等-丞相府温若。”
院长的每个字砸进了温若的耳中,她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开心,甚至还有点生气,她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就走了。
沈歭追上去,两人走到空地,沈歭很识趣没有走近,他知道温若生气了。
微风徐徐吹来,少女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时间一瞬间静止,他在等温若开口,而温若也在等他开口。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卷起几片落叶,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温若盯着沈歭看了很久,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沈歭脖颈上那处箭伤,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就走了。
沈歭快速走过去抓住温若的手腕,他敛去笑容开口道:
“温小姐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温若这回没有挣开他的束缚,她抬头和那双眼眸对视上,沈歭感觉到她眼中冷冷的目光。那目光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却冷得刺骨。
她只是看着什么都没有说,沈歭也不愿意松开,他急切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冷淡?为什么一言不发?
“你想听什么?”冷漠到极致的口吻。
这次换沈歭沉默了,他松开抓住温若的手,看着她。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看着她,而她也只是看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