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时候，虞巧儿就像是平常周末一样带着庄和光跟安安一起回到虞家，房间里有烧得红彤彤的煤球炉子取暖，院子里也支起了一个大火盆，屋里屋外都暖洋洋的，安安还非常自来熟地邀请了邻居家的小孩一起来烤火，放鞭炮，院子里乌泱泱地挤满了一堆小萝卜头。

早上六点虞母何玉兰就把全家都喊起来了，大年三十是州口岛居民的“谢年日”。

院子里摆上了供桌，贡品菜色十分讲究，一共分为六个梯队，分别是主食、豆制品、坚果、水果、零食跟山珍类，另外酒水也是茶叶、花生油跟酱油都摆在桌子两侧。供桌的最前面则恭恭敬敬摆着供奉用的香烛纸花金元宝。

一家人跪成一排，最中间的虞建国跟何玉兰虔诚地在感谢各路神仙让他们一家人能够团聚在一起，感谢他们让女儿嫁了一个好男人。

虞大力悄悄许愿将来可以更有出息点好早日娶个媳妇回来。

虞巧儿跟庄和光都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但是又都在心里祷告希望秦寻芳不会再回来祸害安安。

但凡是神佛面前，只有小孩心里才会求小事，正如安安跪在嘴边上求求菩萨让他快点去放鞭炮。

做完这些之后就是男人们出力的时候了，虞巧儿像个甩手掌柜一样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地跟母亲何玉兰闲聊，而厨房里则是三个大男人在分工干活。

因为是过年，菜特别丰盛，平时只用洗菜切菜的庄和光一边看火的同时还得负责炸丸子跟虾片。

一个柴火灶上面三口锅，每口锅都有自己的任务，厨房里热气氤氲，温暖得像是春天一样，三个人都没穿棉袄，常年锻炼的庄和光甚至只着单衣在里面忙活。

一直忙到天黑，所有菜才全部上桌。

虞大力冲厨房外面吆喝了一声：“开饭啦！”

在院子外跟小孩疯玩安安拿起自己还没点完的鞭炮往家里跑，虞巧儿跟何玉兰也裹紧棉袄一起到厨房里来。

早在秋天的时候虞家厨房就进行了一番改造，往外扩了几十公分，现在容纳一家人在里面吃年饭完全没问题。

……

正月初八，所有职工开始上班的日子，下午三时许，大喇叭广播的声音传遍整个州口岛。

“各位工人同志新年好！接上级领导指示发布一则通知。州口岛学前儿童数量上升，部分厂效益喜人，而且在家待业青年人数较多，考虑到以上情况决定在岛上办一个幼儿园，减轻妇女的压力，同时借此机会以考试的形式公开招聘共计32名员工，具体内容已经张贴在告示栏里面了，欢迎大家前去查阅。”

这则招聘消息重复了三遍之后，就开始播放红歌了。

现在才74年年初，竟然就开始有考公考编的机会了，虞巧儿很是心动，但是听刚才广播里说的意思应该是得考试，上辈子勉强脱离文盲的虞巧儿心里有点犯怵，恰巧这时候，一脸兴奋的许秀云找过来了。

“巧儿，你听到刚才的广播了吗？你有没有想法？”

虞巧儿当然是想的，但是她又觉得自己肯定竞争不过其他人。

乐观派许秀云对这种看法持绝对的反对意见：“事情还没开始你就先觉得自己不行这才是真的不行！先别说那么多了，咱俩一起去公告栏那里看下告示内容吧！”

公告栏面前挤满了年轻人，大家脸上都闪烁着对未来的希望，距离公告栏最近的那位女青年提高嗓音喊道：“同志们都别挤了，我给看不到的同志说一下告示内容吧。”

看大家都停止动作看向自己，这位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女同志才继续说话：“一共招聘32个员工，都是正式员工。其中副食厂15个，幼儿园4个，食堂3个，车间8个，另外卫生所2个，男女不限，但要求初中毕业。”

听到最后一句要求初中毕业，部分青年露出失望的表情，黯然离场，瞬间公告栏前就空了一块。

许秀云激动地拉着虞巧儿的手，用口型冲她无声的喊了三个字：“卫生所！”

虞巧儿当然也听到这句话了，许秀云此刻这么激动是觉得虞巧儿像个考前针对复习过的学霸，她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示意许秀云放轻松，自己会努力一试。

等到人少点之后，两人终于挤到了队伍最前面，虞巧儿照着顺序看告示内容，才发现这个招聘的建议竟然是田娇洁提出来的，而且她所在的副食厂首当其冲地放出了15个名额。虽然15这个数字在众多待业青年中显得杯水车薪，但是能想到她为了在这个工作普遍接班制的时代提议并且实施招聘考试付出了多大努力。田娇洁这样一个有胸怀有抱负的女人，当初用外貌跟年纪来评判她实在太过肤浅，甚至虞红旗能娶到她都是天大的福气。

虞巧儿又仔细看了医生招聘条件，考试内容只写了会考察实际工作中需要用到的知识，那虞巧儿只需要看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就可以了。

虽说虞巧儿早就下定决心这一世要咸鱼躺平，但作为一个受新时代思想影响的独立女性，她始终希望有一份自己的工作。穿书到现在将近一年的时间，她从最开始不用上班的窃喜，到后面感觉到麻木无聊，而现在只觉得空虚。没有一份可以傍身的技能让虞巧儿觉得自己没有一点抵御风险的能力，即使庄和光很好，虞家人也都很好，但是虞巧儿做不到完全依附于别人，所以这次招聘可以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而许秀云则在副食厂员工跟幼儿园老师中间纠结了起来。

副食厂待遇是众所周知的好，而且这次它还是招聘人员最多的，可想而知效益好，将来有保障。但是许秀云又觉得做老师受人尊敬，教书育人也很有意义，更重要的是，虎子跟安安正是要进幼儿园的年纪……

虞巧儿向来不在他人做重大决定的时候发表意见，所以只是让许秀云慢慢想，毕竟报名时间在一个星期之后，考试时间则要到下个月去了。

虞巧儿哼着歌回到了自家院子，越想越觉得应该感谢一下田娇洁，做邻居以来虞巧儿给她送过了不少吃食，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人的喜好。收到鸭货这种吃起来十分过瘾的重口零嘴时，田娇洁通常都会客套两句之后立马开始吃，压根不会考虑在他人面前啃鸭架的吃相。而庄和光父子爱吃的那种甜滋滋的蛋糕糕点，虞巧儿送过两次，每次田娇洁都是意思意思掰一小块下来就没再当着她的面吃了。

眼下刚过完新年，春寒料峭，一整个冬天都没下水扑腾的鸭子也不肥，卤鸭货肯定不合适，但是虞巧儿想到了今早上虞大力刚送来的带鱼，决定做一碗豆豉带鱼送到隔壁田娇洁家。

豆豉带鱼做法最是简单不过，虞巧儿瞧着时间到了下午五点才将研制好的带鱼块下锅煎，改过花刀的带鱼被煎得两面金黄之后捞出来，再往里面多多的放豆豉跟辣椒，豆豉刚碰上辣椒，那种臭臭的香味开始以灶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味道实在令人上头，虞巧儿被这味道熏得眯起了眼，连辣椒呛人的味道都被盖过去了。炒出红油之后虞巧儿再将刚才捞出来的带鱼放进去翻炒，因为豆豉自带浓郁的味道，所以再放一点生抽就可以出锅了。

虞巧儿端着一盆香味扑鼻的豆豉带鱼到田娇洁家院子的时候，不巧王芹也在。

田娇洁跟王芹之间的氛围肉眼可见的紧张，而最该调节他们之间关系的虞红旗却一脸便秘的样子，见此情景，虞巧儿对上午发出的感慨“虞红旗娶了田娇洁真是天大的福气”又有了新的认知，那就是“田娇洁嫁给虞红旗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心里吐槽归吐槽，虞巧儿不想让王芹在自己脸上读出任何表情，于是假装没看到这人直接端着盘子走到田娇洁身边，把碗放在她右手边的桌上。

要不怎么说王芹这人嘴贱呢，她冷嗤一声：“你端一盘子臭鱼就想巴结我儿媳妇！我跟你说这事没门！我是她亲婆婆想找她帮帮忙人家都铁血无私呢！你算什么东西！”

今天总算庄和光跟虞大力都不在场，虞巧儿这张嘴可算派上用场了。

“哟，你还会成语啊，该不会是替一些初中没毕业的半文盲来走后门的吧！”

王芹真要被自己这个侄女气死了，什么叫做“还会成语”，她虞巧儿高中毕个业就能这样看不起她的小学文凭吗？还有什么叫做半文盲？自己外甥只是当初运气不好没念初中，她至于这样讽刺吗？

“你管我是来做什么的！这是我儿子儿媳妇家，你才是外人，该走的人是你！”

田娇洁终于忍受不了自己这个蛮不讲理的婆婆，怒斥道：“虞红旗你要是管不好你妈，你就跟她一起你家去住，什么时候她能讲道理了你再回来！”

这话就差明摆着说“你要是管不好你妈咱俩就得掰”了，虞红旗跟王芹都被这话吓住了，王芹仍然想要嘴硬两句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好惹的，实际上她只是一个蠢笨如猪的小人罢了。

田娇洁看向虞红旗，这么久的相处让虞红旗了解清楚她说一不二的性子，于是将王芹又拖又拽地带出了院子。

虞巧儿自觉不适合留下来，也识趣地回了自己家，心里却在感慨自己去的不是时候……

但是她才刚回到自己院子，就听到隔壁传来激烈地打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