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卡卡西转身的间隙，烟花再次绽放。

光亮拢在卡卡西身后，通过桌前的窗口映亮了整个房间。

一秒。

两秒。

整个房间再次重归黑暗。

有人在他耳畔轻语。

‘卡卡西，我以为你不会回头。’

卡卡西再也迈不动步伐，比往常更为清晰的心跳激烈的在胸膛悦动，每一下都犹如有血肉随之迸发。

又一次，烟花再起，重新照亮了卡卡西湿润的黑瞳。

大小不一的字符映入他眼底，由墙壁一侧向上延展，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天花板。

字迹一开始还是规整的，下笔的人用了墨水，后来握在掌心的工具变成了苦无，刻字的力度深嵌进墙壁半寸，字迹逐渐比卷轴上的落笔还要潦草，痕迹最新的地方能看清被雷遁忍术灼黑的边缘。

过去的卡卡西竭力想留住记忆，以NPC身份无论如何也无法违抗游戏世界正常运行的意志，要以人力胜天意根本无法做到。

于是他开始接触记忆宫殿的内容，在无数人的经历里寻找寥寥无几的有他存在过印记的世界。

带土恐怕也选择了同样的路。

宇智波带土与满级有关的最后记忆是在三天前与斑的战斗里，他说要找卡卡西，但没来得及。

卡卡西无从得知带土要跟他说什么。

但他与斑提过的内容，卡卡西早就知情。

在满级没有再次选择登上国主之位前，对卡卡西施展完别天神后，满级留在木叶与他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卡卡西经常做饭，满级对甜口没有偏好。

卡卡西在菜里挤番茄汁时还在意外满级吃酸时饭量更大，那时候他没有在意。直到满级不得不以失忆的方式保全自我意识，他全然遗忘了过去，卡卡西再也没见过对方吃糖。

所有人都在关注国主的政策动向，麾下势力的发展或赛场的最新情报，除了正在接受实验的卡卡西，没有人在意满级口味的改变。

满级根本不喜欢吃糖。

这件事告诉谁会相信？他频繁的在日常生活里剥开一张糖纸，心情不好时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把玻璃罐摇得如同门下的风铃般清脆；卡卡西递给他的红豆糕，满级也欢天喜地地接到手里，这些喜爱都不是装出来的。

卡卡西不敢告诉带土真相。

满级从不嗜甜，他珍视的从来是将糖递来的人。

不愿意遗忘满级的带土还是在记忆宫殿里发现了真相，他的幸福在那一刻再度崩盘了，带土再不愿意接受如今的世界了。

说着要为满级重燃战火的老者，宛如从未吐出过这番可怕的发言，带土拥有记忆时的剧烈挣扎也转瞬即逝，如果没有宇智波斑突如其来的举动，卡卡西根本无从得知当时的细节。

当世界的规则倾头而下时，人力与之对抗的莫大无力感与绝望只有短暂清醒时才能体验。祂残酷的要清除满级的痕迹，只因为这是自然运行的法则，就像花开花落，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必然需要另一个生命的逝亡。

穿梭时空与去寻找满级的踪迹犹如大海捞针，拥有与他相遇的记忆，这份铭记于心的意外相逢，是卡卡西最为珍视、也所剩不多的东西。

卡卡西的掌心压着宇智波伊川违背族训也要私下交给他的秘术，卷轴的字符烫得卡卡西手心颤抖，解析此术让他彻底明了轮回之术运行的原理，因而得知了满级付出的代价。

烟火又一次在天空中燃烧。

曾经誓要撕碎和平世界也要再次见到满级的伊川无知无觉的注视着欢笑的族人，几天前与宇智波斑以命相搏要再度毁灭世界的带土也被亲友包围着。

世间正常运行的规则如同车轮一般滚过，众人的反抗悄无声息被其碾碎，只留下发间的束带、凝视萤火虫的双眼、下意识在宇智波找寻什么人的意图……和死死记住的、不知为何要庆祝的节庆日。

森林的枯树化作了灰烬，精心延缓寿命的铁像凋零得看不出人形，想呼唤出他的名字，声音也如同外来者一般消散在空气里。

只有月光依旧。

它穿透洁白的纱帘，映进卡卡西眼底。

轮回眼是另一轮月亮。

人们在外欢腾。

卡卡西从未如此深刻的憎恨着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