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集团大大小小的年会落幕,闫峯的时间变得相对宽裕。
春节假期的前一周他就不再去公司,也没有居家办公,只是偶尔回复几个相对紧急的消息,剩下的时间全心全意陪着陆霖诺。
全年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节日里,陆霖诺最喜欢的就是过年,他作为家里最小最受宠的宝贝,过年会收到一大堆红包。
而且家里所有成员每天都能一个不缺的聚在一起,尤其是今年还会见到姐姐的男朋友,这一切都太令陆霖诺期待了。
去年过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除夕晚上,陆霖诺没来的及体验完整的新年的氛围。
今年从家里红红喜喜的窗花春联到各种年货的采购,陆霖诺都要参与进去。
天天跟在妈妈身后,试图获得对方的准许,然后带着闫峯领活干,尤其是出太阳的天气里,他能在中午跟闫峯去给走廊和院子挂灯笼,接触到久违的户外,陆霖诺虽然被包的紧实,但也难掩眼里的兴奋和快乐。
过年需要的一切事项物件周伯早就安排好了,陆霖诺站在旁边指挥闫峯的事情都是周伯专门留给他玩的。
这个年过的最忙的人就数周伯,往年闫家上下都是潦潦草草的过。
去年虽然热闹,但也太仓促,突然四散的闫家人都回老宅,一时间根本没来得及妥善安排,只能快速筹备了个还看得过去的年,今年有的是时间,可要好好的细致的来。
毕竟去年是关起门来自己过,好些个没能来拜年的亲朋好友今年定然会更积极汇聚到老宅,周伯还得给这些亲戚排好日子,省的一窝蜂全乱了套了。
“闫峯,我听爷爷说三伯伯家添了小孙子,是不是我也得发红包呀?”
陆霖诺都没见过三伯伯,连二伯伯来老宅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掰扯清。
“不用,爷爷怎么给你说这个?”
闫峯疑惑,老爷子平日哪里会管谁家生了孙子孙女这些芝麻大点的事情。
“我问的,爷爷给我看了三伯伯发的视频了,胖墩墩的小孩。”
“不用管那些,我的宝宝只需要收红包就行。”
“哦。”
闫老爷子的姐弟一共四个人,他姐姐早几年已经过世,两个弟弟都还健在,一个腿脚不方便,一个常年卧病在床,但都儿女成群,枝繁叶茂,好多个孙子孙女年年都来给他磕头拜年,多的他都认不清。
单是老爷子这一支人丁稀薄,就闫毅一个独苗,后来有了孙子孙女,但这两孩子性子冷的也不知道随了谁,又独立又不亲人。
早年间老爷子发了家后又从了军,兄弟皆视他为本家主心骨,该帮的老爷子也帮着,后来儿子闫毅更是出息,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加上儿媳妇家底也不简单,两人买卖做的越大,闫家整个家族便聚的越紧。
老爷子不是不懂什么叫人为财聚,心为利散的道理。
他从来没将自己看的太重太高,也绝不会强行左右儿子的任何想法。
他儿子闫毅心里有自己的定夺,用人唯才而不唯亲是原则,公司里的确有不少闫家人,但最基本的要求必须有名副其实的真实力,不存在德不配位的例子,更何况闫毅耳根子不软也不硬,虽然其在这一辈里年龄不是最大的,但话语权却是最重的。
闫氏集团的股份基本都在闫毅和陆霖焫名下,陆家公司那边还有陆澄泽,对于少量拥有股份的各路亲戚,在公事上闫毅对其的态度同其他股东一致,不偏不倚,公事公办。
但说到底都沾亲带故,大事上没的商量,小事上总会迁就宽裕,偶尔帮衬,这也是闫家各支争相齐聚的原因。
狮子拔根毛也是狮子毛。
后来老爷子最小的弟弟提议设祠堂书族谱,让老爷子当大家长。
老爷子当场冷脸拒绝。
什么家族族谱,死后不过一杯黄土撒地,何必搞得那么麻烦。
他是田地里走出的,家里的族谱早就在战火里扬了灰,他幸而上天眷顾得了些福气又能为国家做点贡献。
本就是三饥两饱的农民出身,上追溯不到祖宗是谁,下哪管得着儿孙的福气。
所以一开始,老爷子就拒绝建立闫家祠堂族谱的建议,即使明知道大姐为了这事宁愿招婿也不外嫁,非要让儿孙都跟着闫姓,这其中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老爷子从来不愿做什么大家长。
情分尽到了,也帮衬到了,放眼看去,现如今,他的姐弟们那个不是富裕人家?
除了上头的姐姐年少时跟着他泡着苦水长大,两个弟弟有记忆起他就投机下海经商,赚了点钱,没再让家人过过一天苦日子。
他不愿意也不想管,但其他人非要把他看做什么本家族长。
人啊!
一旦有了钱就容易忘了根本,如果当初没有果断从军,性情没有被锤炼,指不定他现在是什么个想法?
苦过甜过,生生死死比旁人经历的多,到老了也积攒了些看透人生的智慧,只求晚年清净,何必耗费在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上。
这么想来,老爷子恍然发觉闫家最‘凉薄’的人是他。
这些年家里四散难聚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原因,他总觉亲戚之间本就该从血浓于水的关系随着时间和代代子孙慢慢谈去,强行捆绑毫无意义。
所以老伴走后,他更愿意和战友聊天侃地回忆往昔,也不愿意听着一声声别有用意的伯伯祖父甚至曾祖父,人太多了,叽叽喳喳,闹的心烦。
有他这样带头,怪不得孙子孙女也爱跟着不着家。
回过头,要问老爷子后不后悔,那答案是:
后悔!
亲戚们多奉承少真情,应当随着时间渐行渐远,他不后悔。
但家人不一样,一家团聚儿女绕膝的幸福太让人珍惜,老爷子总在老伴墓前遗憾对方走的早,没来得及体验如今的生活、没碰上陆霖诺这个可人疼的孩子、也没能看见孙子孙女各自成家。
现在的日子越过越好,越过越让人不舍啊!
陆霖诺对闫家盘根错节的亲戚毫无了解,至今只见过二伯伯,听过三伯伯,但是他对于家里最小的宝贝的定位非常在意,生怕有比他小的抢了他最受宠的位置。
于是这天陆霖诺陪着老爷子下棋,对方突然提到过年让他多呆在花房陪着下棋,这让陆霖诺的雷达立刻发出预警,万一有小孩子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横空出现,他想偷偷盯着。
“为什么呀?”
“你忍心把爷爷一个人无聊的丢在一旁?”
陆霖诺疑惑,过年不是大家都在一块吗?
“爷爷为什么要独自呆着?”
“人太多,爷爷嫌烦。”
来来往往他都不记得有几个侄子几个外甥,更别说那么多外孙了。
“好,那我陪着爷爷。”
不过陆霖诺突然想起妈妈说让他准备着收更多的红包,不去是不是就收不到了?
陆霖诺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那确实是。”
虽然不去,陆霖诺也是能收到的,但老爷子还是觉得让孩子体验收红包比红包直接被闫小子存起来好。
“算了,我不要了。”陆霖诺对着老爷子甜甜的笑道:“陪爷爷更重要。”
反正红包收了也没用,更不知道会被闫峯藏去哪里,而且妈妈说了,他永远是最小的宝贝。
“那不成,这样,爷爷先陪我们诺宝收红包,咱领了红包就躲花房下棋。”
“好哇!”
两不误。
好不容易等到除夕,陆霖诺从早上就开始竖起耳朵等着姐姐姐夫回家,他的好奇心都快炸开了。
隐约听到了汽车声,又见小木转头看向门口,像是有人要过来,陆霖诺瞬间警觉,推开闫峯给喂着橘子的手,快步走到窗前偷瞄。
来人是舅舅陆澄泽。
舅舅回家毫不让人意外,陆霖诺兴奋的眼睛立刻耷拉下来,失望两个字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呦。”陆澄泽被逗乐了,“怪我回家太勤快了,招人不待见了。”
“哪有,我想着舅舅呢!”
陆霖诺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满脸的正义凌然。
陆澄泽走过去弹了一下陆霖诺的脑门,“我可看不出来,你就是卸磨杀驴,得了游戏机就把舅舅抛开了?”
“唉。”陆霖诺捂着脑门长长的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我以为是姐姐带着姐夫回来了。”
陆澄泽轻声笑了下,“那你可盯紧点,回来了赶紧通知舅舅。”
他也好奇的很,八百年难见的大奇观,谁能把陆霖洛收了,真是不可思议。
“好。”陆霖诺握拳打气,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家里太热,陆澄泽着急回房间换衣服,没跟继续跟陆霖诺玩闹。
传说中的姐夫在陆霖诺临睡午觉前也没等到,他闭眼在心里默默念叨一定要早点起来,默念完后趴在闫峯身上睡的跟小猪似的,等他醒来后,闫峯也没在床上了。
陆霖诺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在床上扒拉半天,终于在自己根本用不上的枕头底下找到手机,一看时间。
下午四点半!!!
陆霖诺吓死,他怎么这么能睡,四个小时呀!
小半天都要睡没了!陆霖诺一股脑丢开手机,睡衣也来不及换,穿了拖鞋就往厅堂跑,跑两步就想起闫峯不让,乖乖地走了几步。
倏尔又想到闫峯把他一个人丢在床上,万一姐姐姐夫已经回来了也不知道叫他,心里就跟点了火似的,抛开那些管教,不管不顾地冲着厅堂方向跑过去。
等陆霖诺看到家里人都坐在沙发上说笑,其中的姐姐和旁边的陌生男人在陆霖诺眼里变得异常扎眼,等了半天功亏一篑,而且心里还有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难过。
陆霖诺风风火火地一出现,闫峯立刻起身拿了沙发旁预备的棉毯走过来,谁曾想人根本不让他碰也不让靠近。
“宝宝?”
闫峯不知所云,眼看着陆霖诺跟个小炮仗似的往人群中冲,他赶紧快步上前一把搂住对方的腰。
陆霖诺被抱离地面,徒劳的蹬着腿,挥舞着手。
“放开我放开我,讨厌你。”
陆霖诺眼睛红了,吧嗒吧嗒掉眼泪,姐姐被抢走了,闫峯还把他一个人丢在床上,妈妈也不来找他,陆霖诺难过的要死,准备上前先把姐姐抢回来再找妈妈理论,结果就是没跑赢,被他上一秒决定冷战的对象擒住。
陆霖焫哭笑不得,也走到跟前擦着陆霖诺哭花的脸,“哎呦我的天哪,委屈死了。”
越说陆霖焫越想笑。
陆霖诺一早起来有多大阵仗想要第一时间见到姐姐男朋友,结果就有多好笑,自己睡过头还把自己气哭了。
“妈妈,你怎么不叫我。”陆霖诺还在费力的要挣脱闫峯的禁锢。
陆霖焫拿过毛毯,拍了拍闫峯手臂,“你先放开。”
陆霖诺获得自由,耷拉着脑袋乖巧的站在妈妈面前,眼泪大颗大颗往人手背上砸。
陆霖焫费劲压着嘴角,不好意思再笑,将毯子给对方披着,牵着陆霖诺让他在姐姐旁边坐下,才道:“可别冤枉妈妈,怎么没叫?闫峯就叫了好几次,妈妈还捏着你鼻子你都不醒,转头呼呼大睡,哼哼唧唧不肯起床的样子我都录视频了。”
她就是觉得闫峯肯定不会将人叫醒才亲自去叫。
结果这小猪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兴奋累着了,睡的实在是香甜。
她也没忍心,而且,好巧不巧,刚刚闫峯正准备回去看看之际就见人风风火火跑过来了。
这下陆霖诺谁也怪不着,抿着嘴红着脸也不哭了,裹着毛毯将姐姐手臂抱在怀里,屁股悄悄往旁边挪,拉着对方也跟着他移动。
江源早就听陆霖洛说过家里这位‘小皇帝’,每次罕见的打电话或者分开要回家都是因为一句弟弟想她。
今天见到闫峯他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传说中的非常粘人的弟弟长这么人高马大浑身冷冽,直到看见陆霖诺,他心想:这才对嘛,一下子就对上了。
江源头回见自己女朋友这么细心温柔地给人擦眼泪,旁边还有闫峯端着水杯小心翼翼的哄着喝水,骄横小少爷的形象在江源心中具像化了,他准备开口打招呼时才发现自己跟霖洛之间的距离已经隔的能再坐下一个人。
“诺诺是吧?我叫江源,常听霖洛说起你,总算是见到了。”
江源自认为情商不低,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