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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百分百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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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怎么样?”顾飞尽量让语气平静,表现得若无其事。

“你又特么被堵了?”看了一会他游戏画面的韩家公子问。

顾飞摸摸鼻子:“啊。”

“你啊个屁啊!”韩家公子双手抱胸:“说吧,又是因为什么?”

这事说起来顾飞也很莫名:“我就正常做任务,今天就有人说他们在找我。”

“杀了谁?”韩家公子问。

“什么逆天的副会长,还有个忘了,冰什么行会的。”当时现场叽哩哇啦一片,顾飞根本没记住,吐槽道:“不想被任务就别背pk啊!”

韩家公子明白了:“逆天而行和冰雪燎原的人,好家伙,这里三个大行会,你一来就得罪了俩!”

顾飞鄙视:“还大行会呢,太小心眼了!”

韩家公子赞了一句:“干得漂亮!”

顾飞一看他表情就明白了:“你又想搞哪个?”

韩家公子看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屋内拉着窗帘,昏暗的光线下,他这一笑,竟让顾飞一个晃神。

游戏里的韩家公子露出这种笑,不是要坑人,就是喝多了,现实中的韩家公子露出这种笑……

顾飞眼底没流露出半点情绪,内心却已如翻江倒海,对这家伙的外表早该免疫的,但真人就在眼前,冲击实在大过巨大,耳边再次听见破碎的声响,但他已无心深想,猛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韩家公子一愣:“干嘛去?”

“做饭。”

韩家公子这才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吃什么饭?”

不多时听见开门声,他出去客厅见顾飞拎了一袋东西往厨房走:“点外卖了?”

“弄点你能吃的东西,你来看看还有什么不能放的?”

刚睡醒感觉有点凉,韩家公子示意他等等,脱掉脏了的浴袍,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件薄长袖穿上,想了想又披上件丝质睡袍,这才过去厨房翻看,挑出几样调味料:“这个牌子的里面有花生,别的都行。”

他个子比顾飞稍微矮一点,但体型比较纤瘦,游戏里套着宽大的牧师袍还不觉得,现在站在身前,顾飞觉得自己可以把他整个人嵌进怀里。

心中一懔,木然地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撵了出去。

他把剩下的食材拿去一旁处理,低头专心的样子成功掩盖了内心的波澜,然而投过来的视线实在无法忽略,他无奈停下动作回头:“又怎么了?”

韩家公子一脸淡定:“看看,电视里不都是扔到空中切的嘛,你会不会?”

顾飞冷漠:“不会。”

韩家公子一脸失望,但还是没离开。

“那不会断的黄瓜呢?”

“切了你就吃?”

“你先切给我看看!”

“这个能放吗?”

“嗯,糖再来点。”

“醋可以吗?”

“不要。”

“糖来点。”

“……咳嗽不能吃那么甜!”

“知道了,再来点,怕酸。”

这一顿饭,是顾飞有史以来做得最累的一次,韩家公子各种提要求,都奇奇怪怪的,还非要看视频里看过的蓑衣刀功,顾飞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看过视频之后也轻松做到,韩家公子面露惊奇,又翻了好几个视频要他试,无一例外,顾飞完成得轻轻松松。

他见韩家公子兴致不错,冷不丁问道:“你那么多过敏源,治疗过吗?”

韩家公子正用两根手指拈番茄去蘸糖,被顾飞无情地一巴掌拍下:“不能吃生冷的。”

他缩回手,顾飞递给他一袋软糖,韩家公子脸上露出一丝意外,接过来吃了一颗,接着又一颗,嫌弃道:“这糖不甜。”

他转过身靠在一边,拨弄手里的糖袋,拉长声音嗯了一声才说道:“治疗过,但我的过敏源太多了,还包括一些药品,再来,免疫疗法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我达不到,就拖到现在。”

顾飞面无表情地听完,又问道:“你是怎么做到一下得罪这么多食物的?”

他这是在套话了,说出来之后有点紧张,韩家公子太聪明了,很容易会被他看穿,敏感些的话,会生出抵触。

然而他想多了,韩家公子只是回答道:“其实小时候身体还没这么差,之后……慢性病吧,然后生了一场大病,就这样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话语间也明确表达了不想多谈的意思。

顾飞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游戏开的百分之百啊?”

韩家公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百分之百?”

顾飞盖上锅盖,关小火,转过身来看向他:“游戏体感。”

《平行世界》的个人设置储存在设备里,不跟随账号,而游戏官方出于人性化考虑,默认体感是百分之十,玩家在游戏中受到攻击后的疼痛感降低到可以忽略。顾飞玩游戏本就是追求真实,于是把体感调到百分之百,和现实同步,而调百分之百还需要签订告知书和协议,并上传本人亲笔书写的免责声明,再填一百道选择题,评分达标才行,步骤繁杂。他刚才在游戏中被烫伤的瞬间,发现韩家公子竟然也是体感百分之百!

他自小练武,对受伤疼痛早已习以为常,但韩家公子这身体,竟然也这么做,游戏中的痛感虽然不会给现实造成伤害,但精神上受到的压力是相同的,甚至因为会面对各类怪物和pk被放得更大。

他不认为韩家公子应该承受这些,哪怕他是一个在后方的辅助职业。

顾飞一下午都在想自己在游戏里对他干过的事,他仗着游戏中的人受伤也只需要一个回复术就可以恢复,对这个人没少下黑手……

喉间艰难吞咽了一下,犹豫着伸手过去,韩家公子条件反射地向后避让,看得顾飞心头没来由地一紧,手在即将碰到对方喉咙的时候停住。

“抱歉,那会不知道。”

他曾经杀过他,一剑封喉!之后赶到安全区的时候,韩家公子看起来并没什么异样,但现在顾飞怎么想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韩家公子原本还不明白这活爹怎么顷刻间就一脸矫情样,听他这一问便反应过来,有点不可置信:“怎么?千里大侠现在开始心疼人了?”

话一问出口,他自己都给气笑了,拍开顾飞的手,再开口时带了几分自嘲:“我特么是不是给你提供了一个同情弱者的舞台?你满脸都在后悔欺负了一个弱者,就差把对不起刻在脑门上了。”

顾飞想辩解,却觉得说什么都很无力,谁都没有错,但他现在的态度确实有不尊重对方的嫌疑:“我没把你当弱者。”

韩家公子数落他:“那就别一副保护欲爆炸的表情,看了想吐。”

顾飞明白自己确实沾点,但还是说道:“但我知道百分百体感有多疼,你玩个游戏至于吗?”

“比那个更疼的都经历过,这算个屁啊!”

话刚出口,韩家公子意识到冲动了,忙又说道:“下次上线我捅你一顿,两清!”

“好。”

“……”

气氛有些凝固,顾飞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弱鸡不应该搞什么百分百,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家里躺着当个废物。”韩家公子的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但说出的话夹枪带棒,显然是真的很不爽:“太多人这么觉得,我知道。”

“我不过是生病而已,你没生过病吗?”

话说出口才想起之前就问过这种问题,结果自取其辱,一时激动给忘了!

顾飞依旧厚道地选择了了中立答案:“应该没有。”

韩家公子:“……”

自取其辱×2。

他直勾勾地瞪着顾飞,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韩家公子的睫毛又长又密,乌黑的瞳仁盯着顾飞看了好一会儿:“你挺爱多管闲事的。”

顾飞没有回避,直直望进他眼底,他的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微翘,中和了此时严肃的表情。

韩家公子神色微微松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实话告诉你吧,割喉没有你打我脸的那一拳疼,死得很快,没什么感觉,也没有菜鸟的天降火轮砸得疼,最舒服是被火法秒杀,还挺暖和,推荐一下!”

“怎么还推荐上了!”顾飞敲桌子:“你认真点!”

“那你能不能少点负罪感,让我轻松点!”韩家公子也敲桌子:“别矫情了活爹!”

顾飞挣扎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早知道你开百分百,我就不揍你了。不单单是你,对谁我都一样。”

韩家公子挑眉:“对谁都一样?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人人开百分百,你就不杀人了?”

顾飞沉默片刻,给那句话打了个补丁:“PK任务还是得做的。”

韩家公子倒是没想过这个答案:“你的意思是,只要没PK值的,你都不会动手了?哪怕我们和别人行会战,只要对面集体嚷嚷着开了百分百,你就不参加?那我要你有个屁用!”

顾飞被他问得额头见汗:“那不一样!”

韩家公子不依不饶:“哪不一样?老子要疯狗的时候,你给我出来个阿弥陀佛?”

顾飞急了:“除了你还有哪个神经会真开百分百啊!疯狗又是什么意思!”

韩家公子默默看他,顾飞摸摸鼻子:“我又没说我不神经,但也没到疯狗的地步啊!”

得,话题彻底歪了。

韩家公子一忍再忍,终于没忍住笑出声,顾飞翻了个无语的白眼。

二人一时没说话,最终还是顾飞先开口:“我要炒菜,你先去沙发那。”

韩家公子没动,顾飞无奈:“一会满身油烟味啊,再咳嗽怎么办!”

他这才慢吞吞朝沙发走,顾飞见他陷进沙发里开了电视,这才打开油烟机。

韩家公子心不在焉,他也在收拾刚刚毫无防备出现的情绪。

他久病多年,对于这类问题早应对自如,明明半分波动也不会起,但刚刚他十分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顾飞的在意。

这让他如坐针毡。

过往的那些破事在脑子里闪回,反复回想顾飞闯进浴室时自己的状态,对方看没看见,看见多少,虽然顾飞什么都没说,表现得也很正常,可并不能确定。

两个人虽然不陌生,但也没熟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顾飞这人虽然游戏里是个事儿逼,但总觉得他骨子里和他人依旧隔了一层“壁”,光就这一点来说和自己挺像,所以才放心地见了一面。

然而他却有点后悔了,这个事儿逼的“壁”今天好像根本没带在身上!

顾飞的问题来得太快,韩家公子的反应更快,反击时思路清晰,情绪到位,循序渐进地把话题拉开,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整个过程有多狼狈。

是那件事之后的这许多年中,从未有过的狼狈。

上一次是被伤害,这一次是被关心。

直到完全冷静下来,也没想明白顾飞脑子里在想什么玩意儿。扫地机到点出来工作,照明也陆续打开,新风被自动关闭,室内也被调整到最舒适的温度,唯一和平时不同的,是灶台前的男人带来的烟火气,和满屋的饭香。

韩家公子拿起一边的手机,相册里原本只有几张账单截图,现在又多了一些照片,他翻着翻着,又对着灶台那儿拍了一张。

系着围裙,一手拿锅,在淡淡的白色烟雾中站着的千里一醉。

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觉得顾飞屁股很翘,但这油烟机得下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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