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四点钟,正是没午休过的人昏昏欲睡的时候,尤其课堂上还正讲着枯燥又抽象的概率论,方兴艾撑了胳膊,偏头看窗外。
夏日的晴天总是这么明朗,万里无云的长空就像蓝色的幕布,播着一部部看不到其它色彩的欢乐情景剧,明知道看不见什么具体情节,却也总心生愉悦,更别提拉近了视野,瞧着窗外那自由舞动的枝叶,感受到所谓“自由”的存在。
“叮铃铃铃——”
下课铃响得也挺是时候,免了纠结到底是再听会课还是干脆放任思绪延展。
手里转的笔一个没拿紧,落在了地上,方兴艾低过头,想把它捡起来。
好巧不巧落在了座位里边,俯下身去够,可是一只修长白皙、还戴着不知名样式手表的手却先方兴艾一步触到了。
“很漂亮的笔。”李择研真心说。
“是吗,谢谢啊。”
方兴艾接过,视线却没从李择研身上离开,歪着脑袋看她。
“你没课吗?”笑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方兴艾问。
“唔,本来是有的……”
听只听了了一半,方兴艾回头,看见了正抻着两根指头戳自己肩头的孟韬。
“有事?”方兴艾撇撇嘴,被人打断挺烦。
“额嗯……我想了想兴艾,要不我们端午办个party吧,多请几个朋友,然后你旁边那位……也带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孟韬那小子眼里那闪闪烁烁跟偷鸡摸狗似的眼神让方兴艾相当不解,顺着对方的眼神瞥了过去,才反应过来,于是顺势搂过了李择研的脖子,跟孟韬说道:“嗯……可能没空呢,身边多了一个人,总感觉空余时间变得不够用了,唉这感觉,你知道的吧?”
呵,呵呵。
我不知道啊姑奶奶,你也没给过我机会不是?
孟韬扯着嘴角僵硬一笑,好歹一米七八的大个子,囧得愣在原地的样子让人觉得蠢笨里居然还带了点可爱。
方兴艾挥了挥手,没再管孟韬,转而指尖敲敲桌子,又问李择研:“意思就是现在没课了对吧,那拜托你,黑板上留的作业看到了吗,帮我写一下昂,乖。”
说完,方兴艾就留下那一站一坐、面面相觑的两人,起身离开了教室。
再次被拉出来做挡箭牌的李择研无奈地耸了耸肩,跟着面前的男生礼貌笑笑,随即也要离开。
不过出教室前,李择研没忘了方兴艾交代她的事,拿出手机拍了张有关作业内容的黑板照片。
嗯……概率论么,李择研记得她们好像是讲过这门课的,是哪个学期来着?
上个…… 还是上上个?
李择研边下楼梯,边犹豫着要不要给“那位”学姐发个消息。
过了会儿,静一食堂
“怎么,一朝黄粱梦,醒来要回归正轨了?”萧菁雨看着面前端坐的李择研,出口打趣道。
“黄粱美梦,想醒可不容易。”也不在乎这位萧学姐话里的揶揄,李择研笑着答了答。大学两年,她也就和这位算得上是熟识。
说来她还真的是一个一如既往且不改本性的人,当初进萧菁雨所在的社团其实也是因为写作需要,因为她正下笔写一个有关一群环境保护志愿者的故事,所以在得知有一个这样由萧菁雨所创立的冷门社团后,她就尝试加入了进来,期待着能获得一点写作素材。
结果也没并没有令她失望,萧菁雨的确是个少有的理想与现实主义并行者,不仅能清醒地意识到个人力量的渺小,也能在认识到之后依然选择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且,在环境保护方面萧菁雨了解的范围很广,所以在确定研究方向的初期她其实得到了对方很大的帮助。
后来,又因为社员参与活动的积极性不高,她格外认真的表现使得她从原本就没多少人的社团里脱颖而出,自然而然就被萧菁雨多关照了点,再后来,一来二去地交情多了,就成了还算不错的朋友。
今天她找到萧菁雨,也是想向她借借看有没有整合的概率论方面的知识点,希望帮大小姐解决问题之余还能给自己稍微补补课。
“有是有,我是习惯做笔记的,可是你得知道,笔记再详细也都只是一些知识点,应付考试没问题,可要想学得明白点,还是要跟课堂走。”
“我知道,我会抽时间补上的,不过这次只是帮人解两道题,所以笔记应该很快就能还你。”
“这倒不急,”萧菁雨挥了挥手,说,“我更好奇的是……你帮谁解题啊?”
看着萧菁雨忽然因八卦而凑近的脸,李择研有些哭笑不得,说道:“一位大小姐,不太好惹。”
说完李择研笑了笑,想起了初见方兴艾时的情形。
两个人又接着聊了点别的话题,直到萧菁雨说有事,李择研才和她告别离开了食堂。
晚上李择研没回宿舍,而是去了校外租的房子,她打算花点时间,尽快把书里的知识点通一遍,因为按照方兴艾课上留的那两道作业所在页码上的题来看,她对公式、定里、解法的思路不能说是不熟练,而简直就是一窍不通。
说实话,她都有点疑惑自己当初是怎么考过的。
不过疑惑归疑惑,眼下才比较重要,于是她拿了从萧菁雨那借的书和笔记,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其实如果有需要,李择研是完全可以去很好地消化专业课知识的,只是她总觉得时间太宝贵,光是去图书馆借个当下时期写作所需要的书,她都会看着文学分类里其它还没看过的书而走地一步三回头,所以她真的不愿意分出相当一部分的时间去完成她不感兴趣的课业。
李择研嘛,择业而研,业,页也,书页也。
光怪陆离的文学世界,就是李择研毕生追求的精神台阶,为此付出一点代价,也未尝不可。
毕竟夜很长,而业,也很长……
李择研通宵的第二天下午,电影院里,方兴艾环着手臂,看着倚在座位里睡得安稳的李择研,抿了抿唇。